他嗆得太厲害，一雙桃花眼水波滟瀲，驚愕望著穆靈槐。
通紅的羞意從脖子燒到耳朵，又從耳朵燒到了整張臉。
“你……咳咳……”
他使勁咳嗽，眼淚都咳嗽出來了，完全不敢看穆靈槐的眼睛。
穆靈槐看著他羞得滿臉通紅的樣子，感覺自己像個調戲黃花大姑娘的小流氓。
“孟青峰。”
她臉上的調侃一收，眼神認真。
“自我有記憶以來，你是唯一一個愿意為我付出這么多的人?！?/p>
她的親生父母不喜歡她，養父母從不把她當人看，枕邊人同床異夢二十載。
短短半生，孟青峰是唯一為她付出這么多，還不求回報的人。
“但是，孟青峰?！彼瓜马?，纖長的睫毛遮住眼睛，“你剛靠近我，就差點被捅死，后悔遇見我嗎？”
在孟青峰的記憶里，她柔韌似蒲草，風過則彎，雨落則生，弱卻不折。
相識這么久，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露出這樣的神情。
“都這么多年了，如果會后悔，那早就后悔了。”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試探著靠近。
她指尖冰涼，沒有閃躲。
抓住那節指尖的瞬間，孟青峰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他指尖輕顫，耳邊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聲，鄭重其事：
“以前不后悔，現在不后悔，以后也不會后悔。”
二十年過去，他眼神堅毅一如年少。
穆靈槐抿了抿唇：“你……”
“媽，我聽大哥說孟叔醒了，我和妹妹一起……”
聞承樂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推門就進。聞承安緊隨其后。
看清楚屋子里的狀況，以及兩位長輩火速松開的手，聞承樂本來就不夠用的腦袋，差點宕機。
“哥？”被擋在后面的聞承安疑惑，“你怎么不進去？”
聞承樂：“……”
他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p>
穆靈槐收回手站起來，若無其事看向一雙兒女，“你們兩個買完東西了？”
“買完了。”聞承樂看了眼臉頰通紅，好像比他媽還不好意思的孟青峰，“不過看起來，孟叔應該是不需要了。”
“謝謝你們，辛苦你們兩個了?！?/p>
孟青峰掀開被子想下床，被穆靈槐按住。
“你再躺一會兒吧，等恢復一下力氣，我送你回家?！?/p>
“好?！泵锨喾蹇聪蛩⑽⒁幌?，眉眼彎彎。
聞承樂瞇著眼，眼神在他們兩個人時間來回晃。
聞承安小姑娘就沒有想這么多，拿出電話，“媽媽，剛剛齊晴阿姨聯系你，沒聯系上，就給我打了電話，說等你有時間了給她回個電話?！?/p>
“齊晴找我？”遇上正是，穆靈槐立刻拿著手機出去，“你們先在這里跟你們孟叔叔聊會兒天，我出去給你們齊晴阿姨回個電話?！?/p>
她一走，聞承樂立刻拽了把凳子坐到孟青峰身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
孟青峰：“……”
他被盯得好笑，笑起來格外溫和，“承樂有事情要跟我說？”
聞承樂：“你們什么時候開始的？”
他就說嘛！這人怎么突然為他媽擋刀，那可是一不小心就會死的玩意兒！
原來這人早就對他媽圖謀不軌了！
孟青峰笑意不減，“還沒開始，不過如果你沒有推門進來，應該就開始了。”
聞承樂：“……”
怪他嘍？
-
“真的？警察真的發現蘇淼淼的蹤跡了？”
穆靈槐沒想到她剛打給齊晴，就得到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齊晴：“是啊，我也是剛剛得到的消息。孫局告訴我的，不過他主要是想聯系你，但你的手機一直關機，才聯系的我，想讓我聯系你。”
聽說是孫局那邊有了線索，穆靈槐顧不上別的，“齊晴，我先給孫局打個電話，有什么話一會兒說！”
“誒誒誒！”
她不等齊晴再說什么，直接掛斷電話打給了孫局。
孫局明顯也在等她的電話，她剛打過去，那邊就接通了。
“穆總？”
“孫局，我聽說你們有蘇淼淼的線索了？”
“是是是，還是因為您那邊有人受傷，我們順著蘇淼淼來時的路去查，這才查到的。”孫局簡單問候了一下孟青峰的傷勢，簡單寒暄過后，聲音嚴肅起來。
“那個蘇淼淼真是奇了怪了，青天白日的，竟然直接在監控里消失了？！我當警察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情。”
穆靈槐贊同：“是啊，真是奇怪，我也是第一次見?！?/p>
如果不是這個世界給蘇淼淼開金手指，她感覺自己一輩子也接觸不到這些鬼鬼神神的事。
“孫局，你們打算怎么辦？”
“我們的技術人員已經通過蘇淼淼來時的路，找到了她藏身的旅館，不過她這個人不一般……”
孫局話停下來，“穆總，你對她有多少了解？”
“不多，不過我知道蘇淼淼本身并沒有什么特殊的本事，特殊的是藏在她身后的人，一個叫慧清的和尚。”
“和尚？”
“是。”穆靈槐把郭爭推薦出去，“蘇淼淼那邊有能人異士，我這邊也有。這是之前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和蘇淼淼身后的人對上?！?/p>
她把郭爭的聯系方式交給孫局，孫局喜笑顏開，“好好好，有能對付蘇淼淼的人就好。哎呀，上次人在監獄里消失，可把我和監獄的領導愁壞了，這次有這位能人異士在，我就萬事不愁了。”
掛斷了電話，孫局立刻聯系了郭爭。
只是他并不放心郭爭一個人，問道：“郭大師，您身邊還有像您在這樣的能人異士嗎？那個叫慧清的和尚看起來不一般，我擔心您自己對付他的時候，會影響普通民眾。”
郭爭雖然在家里種地種久了，但骨子里還是有天師的傲氣，聽孫局這么說，原本是不高興，但聽說會影響普通民眾，他也很快就表示了理解。
“我身邊沒有，但我知道幾個，可我請不動那幾位大佬。請他們出山，恐怕還得你們官方出面?！?/p>
孫局一口答應下來：“沒問題沒問題，完全沒問題！”
郭爭報出來幾個名字，孫局立刻找人去聯系，在一通扯皮許諾了不少好處以后，可算把幾個大佬請出了山。
當天晚上，郭爭和幾個天師大佬往慧清和尚所在的旅館的靠近。
蘇淼淼還在哭訴，試圖慫恿慧清和尚去殺了穆靈槐，但慧清和尚很快感覺到在慢慢向自己靠近的幾道氣息。
他臉色一變，顧不得自己身體上的傷，帶著蘇淼淼就跑。
蘇淼淼被拉著一通跑，很快跑不動了，甩開慧清和尚的手。
“你干什么啊！也不說話，就這么跑！”
慧清和尚：“淼淼，你先委屈一下，有人來了，是沖著我們來的！”
“我們？”蘇淼淼臉色微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警惕問道，“是沖著我們來的，還是沖著你來的？”
慧清和尚：“……”
他沒想到蘇淼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這無疑是在跟他劃分界限。
眼底劃過一絲黯然，他誠實回答：“那幾道氣息都是我的同行，應該是沖著我來的?！?/p>
蘇淼淼二話不說甩開他的手，“既然是沖著你來的，那你趕緊跑??！拉著我干什么！”
即使早就知道她是那種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性格，真正面對上時，慧清和尚還是感覺到了沮喪和受傷。
“你不是買不到去往境外的船票嗎，跟我在一起的話，問我或許有辦法把你送出去……”
“你先別把我送出去了，我自己一個人或許還能多茍一會兒，你帶著我，沒準兒我就死在你哪個死對頭手里了！”
說完，她轉身就想走，可又突然感覺自己的話有點太強硬了，扭過頭對慧清和尚尬笑了兩下。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我什么都不會，待在你身邊，只會耽擱你……”
如果她最開始就這么說的話，慧清和尚一定會說他不覺得她是累贅，就算死也會送她出去。
可他現在明白，這只是蘇淼淼的理由。
歸根結底，她是擔心自己拖累她。
慧清和尚低下頭，笑著應了聲，“嗯，我知道。我們現在出來了，那群人應該就不會去旅館了，你先回旅館等著吧，如果我能活著回來，我就去找你。”
“好好好！”蘇淼淼迫不及待地轉身，“你注意安全啊，我先走了！”
看著她走遠的方向，慧清和尚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從追上來的這幾道氣息來看，他是絕對打不過的。
加上他手上已經沾染了太多鮮血，落到這些人手上，大概活不下去了。
他想跟蘇淼淼說些道別的話，可看起來，她更需要的是快點離開。
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慧清和尚戀戀不舍地收回眼神。
他早就預料到自己會有這么一天，能在死之前見到她，也算是沒有遺憾了。
為了給蘇淼淼爭取逃跑的時間，他又往前狂奔了十里地，確定他們的打斗不會影響到蘇淼淼后，他才停下來，靜待取他性命的人到來。
然而那些人還沒到，他卻先中了圈套。
被困在陣法中出不來時，他遙遙看著郭爭揭下身上的隱身符，緩緩從角落里走出來。
郭爭：“早就知道你慧清和尚是個癡情種，肯定會為了幫那個蘇淼淼逃跑爭取時間，我就在你們旅館四周都布下了陣法，你果然中計了！”
說完，他手上結印，慧清和尚拿出萬魂幡抵擋，交手之際，附近一公里內的樹木全被夷為平地。
郭爭早就料到會這樣，大叫一聲：“前輩們，別偷懶了，快點出來幫忙?。 ?/p>
慧清和尚早知道他有幫手，并沒有慌。
可雙拳難敵四手，幾次交鋒后，他被陰險的郭爭一腳踢到胸口，只感覺心肺都碎成了渣渣。
而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回頭看著蘇淼淼離開的方向，擔憂著她是否平安。
郭爭都不想說他，滿臉嫌棄：“不是，你個死禿驢都多大年紀了，還搞純愛那套！人家根本就不喜歡你，就把你當成一個能擋槍的跳板，你在這兒自作多情什么啊！”
慧清和尚低頭，“士可殺不可辱，要殺要剮隨你們的便，你不用說這么難聽的話?！?/p>
“哎呦哎呦，你還嫌棄我說話難聽了？”郭爭看他已經沒有還手的力氣了，走上前蹲下身，直接給了他一巴掌。
“大情種，你對那個蘇淼淼一往情深，那知不知道你的師門當初是怎么滅門的？”
慧清心里一咯噔，別過頭不看他，“這跟淼淼有什么關系？”
“當然有關系了！”郭爭不想讓他死得太痛快。
這種亂殺無辜的人，就應該死前死后都被狠狠磋磨。
郭爭：“你當年下山的時候，是不是為了逗她開心，給過她一張追蹤符，說讓她隨時找你去玩？”
慧清和尚：“……”
塵封二十多年的記憶被緩緩打開，慧清和尚突然明白，為什么他的師門隱藏得那么深，卻還是會被仇家找到了。
他全身顫抖，死死盯著郭爭，恨不得掐死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
“就算我給過淼淼追蹤符，可她跟我無冤無仇，為什么要幫著仇人害我！”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郭爭忍不住笑出聲，“你知道換運術吧？當時你的仇人找上蘇淼淼，一眼就看出來了她是被抱錯的假千金，為了跟她交換你的追蹤符，你家仇人就提出來了幫蘇淼淼和穆靈槐換運！”
“你也知道換運術的副作用，就是完全失去換運術前后的記憶。那你再想想，蘇淼淼再次見到你的時候，是不是特別陌生？”
慧清和尚嘔出一口血，可還是掙扎著不愿意相信。
“可淼淼還是認出我來了！”
“廢話！”郭爭白了他一眼，“你都把下術的人弄死了，那換運術可不就沒了，她自然想起你來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一定是在騙我！”
慧清和尚死死瞪著郭爭，眼珠子幾乎從眼眶里瞪出來。
郭爭被嚇了一跳，沒蹲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真是的，在我這兒吼有什么用？我有沒有騙你，你心里應該清楚！”
“嘿嘿，你花了這么多年報仇，結果發現罪魁禍首之一竟然是自己最喜歡的人，心里是不是很痛苦啊？”
郭爭賤兮兮地問完，臉上的笑意一收，冷哼：“痛苦就對了，但你這種殺人不眨眼，還用人名來練萬魂幡的混蛋，不僅要在生前痛苦，死后更要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說完，他舉起手中的劍就要劈下去，原本躺在地上的慧清和尚卻在瞬間沒了蹤影。
郭爭：“！?。 ?/p>
“誒，不是！這小子人呢！他不是不能動了嗎？！”
身邊跟著他一起來的前輩們，一臉無語。
“你怎么廢話這么多，現在好了，人跑了吧！”
“別愣著了，趕緊找找吧！他受了這么重的傷，肯定是跑不遠的！”
“他是不是去找那個什么淼淼算賬去了？那個淼淼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