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錦港，有一種特殊住宅，名字叫做‘村屋’。
村屋有自帶的庭院、設有兩層樓高、黑瓦白墻，一般是作為錦港人的老宅而存在的。
張家老宅就是這樣一種村屋。
驅車約莫半個小時左右，許麟一家就回到了張家老宅。
其實錦港也是有鄉村存在的。
乍一看：農田青山綠水林木……和內地的鄉村差不多。
其實不然。
但凡站在高處遠眺一下，你就能看到不遠處的高樓大廈。
而且公路四通八達，到處都是電燈以及垃圾站……
因此，就顯得村不村、城不城的。
還有鼻子里所呼吸的空氣，只有一半是鄉村特有的‘清新味’，另一半則混雜著大城市特有的‘工業味’……
總感覺怪怪的。
“難怪老師以前寫的那些歌，全是在諷刺這種‘鄉村’……”
許麟冷笑一聲。
你有能力蓋幾個大廣場，倒不如把這些村子也納入‘現代化’呢。
你又不是沒這個能力……
搖搖頭，
不去多想。
一家人提著拜年禮，朝著張家宅子走去。
張家人口很多。
因此早來了一大幫子人坐在院子里吹牛打炮。
一見便民路上駛來一輛白色轎跑。
自然是大放唾沫，表示自己認識這車、或者這車也一般云云的。
可當豪車停在自家院前，張蘭一家子從車上走下來。
整個院子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便都噤聲了。
用眼神在交流著彼此的震驚。
張蘭夫婦領頭在前，許麟悠哉悠哉地跟在后面。
也不理會庭院眾人的驚奇，直直地朝著里屋走去。
直到三人走進屋內，
庭院眾人在嘰咕起來，
“張蘭這家是發達了？”
“那可是保時捷911啊……好幾百萬呢！”
“可是也沒聽說啊？”
“呵呵，可不能看車的，得看衣著！你看他們一家子的衣服，哪里像是發達了？”
“三哥說的沒錯，豪車那也是可以租的嘛！”
“我明白了，可能是去年咱們說了張蘭那口子窮，今年就租了輛豪車來。”
“有可能！”
“……”
一眾人再次肆無忌憚地討論起來，絲毫不顧及屋內張蘭一家子會不會聽見。
……
張蘭臉色一片鐵青，恨恨道：“給兩老拜了年咱就走。”
許家文搖搖頭，苦笑道：“不妨事的……你別置氣。”
許麟冷眼旁聽。
親戚之所以冷嘲熱諷。
是因為關系鬧得太僵了嗎？
不！
窮才是原罪。
他想起了黃渤說過的一句，“當你火起來了，你就會發現，原來你身邊每個人都是好人啊！”
……
庭院。
隨著一聲機車轟鳴。
一個長頭發、穿著流里流氣的青年急匆匆趕回來。
“是老幺回來了啊！”
眾人紛紛招呼起來。
這位就是張蘭的弟弟，許麟所謂的小舅。
雖然整天游手好閑，但是聽說在外面也是混得風生水起，三教九流都認識。
因此來拜年的親戚們也不敢小覷他。
張耀沒有在意他們的問好，急匆匆道：“我姐和我外甥回來嗎？”
眾人一愣，回答道：“進屋給兩老拜年去了。”
張耀大喜過望，也不搭理這些窮親戚，快速就朝著里屋跑去。
一眾人面面相覷，親戚自帶吃瓜天賦告訴他們有好看的，趕緊動動屁股跟了上去……
……
坐在堂屋的。
都是一群所謂的老輩子。
用許麟的想法就是：整個屋子都散發著一股腐朽老氣。
堂屋就許麟父子倆。
而老媽則被外公外婆給叫到里屋去了。
雖然說好了拜過年就走。
但是這些老頭老太卻一人一句地教訓起來。
而且是老輩對后輩的‘教訓’，聽也不是、走也不是。
“小許啊，你可得上點心了，在你那廠里混日子沒出息的！”
“我聽老三哥說啊，今年咱們錦港股市可很景氣啊，他家那小子都在里面賺了幾十萬了。”
“咱們錦港可不比你們內地，咱們這地兒可處處都是機遇，只要努努力總能夠混出來的！”
“小許啊，別怪四叔說話太直，當年阿蘭要不是嫁給了你，早就當上廠太太了！”
“阿蘭聽說你家兒子考了個什么影視學院？戲子而已，沒出息的……”
“……”
許家文低眉順眼地聽著。
顯然他并沒有說謊——這些年的磨煉下來，他真已經達到講這些話當屁話聽的境界了。
所以，
見許家文跟個木頭似的，一眾老輩子頗感無聊，就將炮火轟向了許麟。
許麟一樂，他早就打好腹稿躍躍欲試了。
機會多多的是，你丫的怎么半只腳埋地里了還沒發達？
就在這時，
一聲嗤笑自外面傳來，“沒出息個屁！”
說話那老頭子怒道：“老幺，你說什么混賬話！”
許麟這個小舅一向是混不吝的性子，自打出生以來哪次都是他鬧得家里雞飛狗跳。
可是外公外婆老來得子，自然是極盡寵溺，打不得罵不得。
聞言，
張耀眼珠子斜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老不死的，我看你才在說混賬話！”
有意思……
見狀，許麟閉上了嘴巴。
以前只覺得這個小舅是個煞筆。
現在沒想到居然還是個……挺有意思的煞筆。
“混賬……撲街仔……”
可把那老頭子氣得夠嗆。
一眾老婆子一邊安慰，一邊指著張耀罵，“張老幺，你今天是吃錯藥了嗎？！”
張耀沒好氣道：“誰叫他說我外甥沒出息？！我呸！”
“我外甥可比你們家那些撲街仔有出息多了！”
“告訴你們吧，人家阿麟現在可是大導演了，導演的那是五六百萬的大制作呢！”
聞言，
許麟眼睛一瞇，笑意緩緩收斂。
知道新人導演言午拍電影的人很多。
但是，
能把這個行為和他許麟對應上來的人……
可是不多呢！
自己這小舅是怎么知道的呢？
張耀唾沫橫飛，一股腦地吹噓著：“咱公司身價過億的老總……整個錦港赫赫有名的金刀大小姐……算了，說了你們也不知道！”
“她老人家可是對阿麟青睞有加！上流社會的晚會你們聽說過嗎……人家錦港首富都會參加的聚會，我們大小姐就帶了他一個人去……還和首富握了手！”
許麟嘴角一哆嗦。
好吧，這貨確實是知道一些內幕，但是知道的也不太多……
張耀一口氣吹噓完，拆開一箱不知誰送來的牛奶就喝了起來。
整個堂屋安靜一片，
一眾老朽雖然聽得七迷八糊的，但還是聽出了一個意思——張蘭那小子……出息了？！
圍在門口的親戚更是驚聲一片。
如果不是因為張耀和張蘭一家子的關系并不好，他們都要懷疑他是張蘭這家子請來的托了。
“阿麟，好久不見長這么帥氣了……”
張耀喝著牛奶，遞給許麟一瓶。
許麟搖搖頭拒絕了，有些驚訝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拍電影的……”
“叫聲舅舅嘛……這么生分。”
張耀嘀咕了一句，壓低聲音道：“其實啊，按照江湖輩分，我得叫阿麟你一聲許爺呢！”
許麟瞇了瞇眼，明白了。
張耀攬住他的肩膀，自得道：“阿麟，當初要不是舅舅我向彪爺舉薦你，你還不一定能混出頭呢！”
許麟眼睛一寒，呼吸微微一促。
明白了！
他終于是明白了！
當初鐵頭彪為什么誰都不‘請’，就單單請了自己……
可笑他還真以為是巧合偶然呢……
聽到張耀這么一說，
許麟頓時就把過程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一定是這煞筆這么一說。
鐵頭彪就找上了自己！
為什么這么久都沒見過鐵頭彪？
他也是后來才知道。
青木社有許多個分社，上灣區青木大樓只是總部而已。
而這個鐵頭彪就是新港區那邊的扛把子。
所以一切不就都對應上了嗎？
許麟的眼神寒冷，斜睨了肩膀一眼，冷冷道：“如果你真是江湖中人，就該講究江湖輩分，不是誰的肩膀你都可以亂搭的。”
張耀舔笑的面容一滯，訕訕地收回了手。
正準備說什么，
便聽許麟又道：“還有，別想著再來和我攀纏關系，不然我不介意和大小姐反映一下。”
張耀的冷汗頓時就下來了，頓時不敢再說些什么。
那個傳聞中如女王一般的人物，整個錦港地下世界恐怕是沒人不談之色變吧！
許麟冷笑一聲，也不再搭理他。
雖然也確實多虧了他，自己才能把危機變成機遇。
但有些仇……可不是結果變好了，就不算是仇了！
這張耀居然還想著借此來攀談關系？
簡直不知所謂！
正好張蘭推門走了出來，模樣有些難看，“老許、阿麟，走了！”
里屋內，
兩老還在叫罵，
“跟著他沒出息的！”
“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了你弟弟想想吧！”
張蘭只是說道：“以后我們就不來了！”
其他人沒說什么，
張耀突然嚎叫起來：“別啊……”
他正想要撲上來攔住他們，卻被許麟一個冰冷的眼神給逼退了。
許麟一家三口離開了。
“我看你電影票房成績不好，怎么和大小姐交代……”張耀臉色難看地站在屋中，挽尊似的罵了一句。
“耀仔，剛才你那一出是怎么回事啊！”
“老幺，你剛說阿蘭家那小子……發達了？”
“呵呵，你該不會是開玩笑在哄逗小孩兒吧？”
“……”
“一群王八蛋，活該你們窮一輩子！”
漸漸的，
張耀終于悟出了許麟為什么會對他這個親舅舅如此冷漠。
畢竟他自認剛開始，自己一直在維護許麟來著——至于鐵頭彪一事，他還真以為是自己舉薦之恩呢。
肯定全是因為這些王八蛋！
“都怪你們！我蘭姊哪年回來，你們這些死八婆不嗶嗶半天？”
“還有你們一群大老爺們兒，也跟個長舌婦似的……”
張耀又想到了彪爺親自拍著他的肩膀說道：‘你小子倒是好運啊，居然是許爺他親舅舅，跟著他混簡直是前途無量！’
這么一想，
他更是氣得肝疼，罵得越發的兇狠。
混不講什么親戚不親戚、老輩不老輩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真和張蘭關系多親密、在為了姊姊而罵人呢。
最后還是里屋二老喝止了他，
“孽障……住口！”
“耀耀，你鬧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張耀停住了罵聲，余怒未消道：“爸媽，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我蘭姊他們一家人明年必須要回來……我們老張家窮了幾輩子，能不能發達就全靠我那親外甥了！”
一眾親戚面面相覷。
一個和張耀關系好的堂兄問道：“阿耀，張蘭家那小子真是發達了？”
張耀沒好氣道：“是發達了，身價起碼有好幾個億！”
畢竟連彪爺喝醉了都在八卦，說大小姐和許麟的好事將近……
那么大小姐十幾個億的身家，還不都是那小子的？
只是這些事情，顯然是不能和這些窮親戚說的。
越想越氣，
張耀又瞪了眾人一眼，把門一摔就走了。
好幾個億？！
一眾親戚頓時嚇了一跳。
雖然他們自詡為錦港人，
每日談話掛在嘴邊的，動輒是那個誰誰誰又賺了幾十個億。
但是當身邊人出現了‘區區幾億’的富豪，都足以讓他們表情不淡定了。
只見他們的臉色閃爍不定，皆是有些懊悔。
都在心里盤算著能不能和張蘭家緩和一下關系。
“還好還好，在他們結婚那天，我還送了一床棉被的。”
“那個時候阿蘭缺錢，我還是……請他們吃過好幾頓飯呢。”
“哈哈哈……張蘭那小子小時候，我還給過他壓歲錢的！”
“……”
堂屋內眾人熱烈地回想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許麟家關系多好的親戚呢。
回想到對許麟家有過好處的，自然是松了一口氣，想著過段時間就去把關系再走起來。
至于沒有回想到的，皆是一臉懊喪，就好像損失了幾萬塊錢似的。
……
銀白色的保時捷911在公路上平穩地行駛著。
很快就駛出了便民路，進入了寬闊的國道。
沉默了許久的車廂，終于有了談話聲。
許家文眼神爍爍地看著許麟，笑呵呵道：“臭小子快說說吧，你到底拍了個什么電影，怎么又成大導演了？”
張蘭的情緒也已經回復過來，聞言詫異道：“什么電影？”
許家文解釋了一遍，用下巴點了點許麟，“至于其他的，你得問他咯！”
沒想到自己的身份，竟然是在這么個場合暴露的。
許麟苦笑一聲，只得解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