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立宇這一次不是高高揚起巴掌，而是握起了拳頭，緊緊地攥著，指骨攥到發(fā)白，骨頭隱隱作痛。
他的眼底也是一片通紅，脖頸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和肖灼怒目對視著
眼底也是一片通紅。
肖灼還不夠，他繼續(xù)罵：“人人都說你肖立宇對妻子情深意重，妻子去世多年都沒想過再娶一個，身邊也沒有什么紅顏知己。”
“你是為了她嗎？還是你那個忘不掉的心里的女人？”
“放肆！”肖立宇爆吼，“我是為了你母親！”
肖灼的嗓音比他更高：“就算是為了她，她已經(jīng)死了，你的深情也好，贖罪也罷，做給誰看！她能感受到嗎！”
肖立宇瞪著眼睛，卻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他張了張嘴唇，強烈地掙扎著，試圖從喉嚨里擠出一點什么話來，告訴他，不是他想的那樣。
可是，不是他想的那樣，又是哪樣呢？
肖灼胸口劇烈起伏著。
不夠，這還不夠！
今天既然把話都說開了，他就要一次性說個夠！
“我就要毀了他！”肖灼揚起手臂指著肖神，憤怒的目光也轉了過去，“你享受了我肖家的榮耀，一切利于你的資源，偷了我的母親……才讓你站在今天這個位置。”
“但你跟我肖家毫無關系，你只是個小偷！”
“我就是要把一切都公開，讓人知道你到底是個什么玩意，怎么了？不應該嗎？”
“你從肖家偷走了，我讓你還回來。怎么了？不應該嗎？”
從爆發(fā)沖突的那一刻起，肖神始終保持沉默，挨得巴掌不疼，疼的是肖灼的一字一句，利刃似的割在他的身上，一刀一刀，割得他鮮血淋漓，面目全非。
他不是人人都仰望著的肖神，只是個卑劣的，竊取了別人的光的假人。
他什么都不是。
肖灼的一字一句，也如千斤重的石塊壓在他的脖子上，讓他只能垂著脖子，垂著眉眼，不敢看向他。
他緩緩地吸氣，每一口氣都帶了針似的，扎在他的肺腑上。
“大哥，你要對我做什么，我都沒話說。就算你公開我的身份，我也無所謂。我有的一切，是屬于你，屬于肖家的。你要全部拿走，我都無二話。”
“可是，你不該傷害簡明慧。她跟肖家沒有關系。”
肖灼冷笑：“她跟你有關系，就是跟肖家有關系。要怪，只能怪她自己，選誰做情人不好，選擇你。”
他哼了一聲，“可惜了，她到最后還在保護你，沒把你供出來。”
嘲弄的目光把肖神看著，“你是她心里的神，她把你小心翼翼地藏著。可她知道你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嗎？”
“你像個男人嗎？”
“風流快活過后，讓女人承擔了一切。簡明慧是個瞎了眼的，到最后還傻傻地想保護你。”
肖神攥緊了手指，咯吱咯吱地響，眼睛更紅了。
肖灼繼續(xù)說：“小時候，你就躲在女人的羽翼下長大。成年了，你還是躲在女人的懷里，繼續(xù)護著你……”
他還想說些什么刺激肖神，被肖立宇一聲爆呵叫住了。
“夠了，你今日惹出這么大的事情，帶著穆晗給我去法國反省！”
肖立宇緊緊地盯著肖灼：“不許你再惹是生非！”
肖灼淡淡掃一眼肖立宇，嘲弄地冷笑一聲，眼神中除了憤怒、恨意和失望之外，什么都不剩下。
他什么話都沒再說，甩門就走。
休息室里，即使肖灼離開，氣氛也沒有變好，反而更顯窒悶了。
肖立宇看了眼肖神，呼吸幾息，坐了下來。
他側著頭看著架子上的擺件，又似乎什么都不看，只是在沉淀自己的怒火，整理思緒。
肖神默了默，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桌上。
肖立宇又看他一眼，沉聲問道：“簡明慧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肖神點頭：“是。”
“如果我沒有強拉著你，你是不是就要走上去承認了？”
“是。”
茶杯朝著肖神面門飛回去，擦著他的額角再落地。
“啪！”碎裂的聲音清脆，決絕，碎了一地。
茶漬也碎了一灘，難看得如同今天的訂婚宴。
肖神喉嚨翻滾了下，碰也沒碰一下額角。
痛楚在短暫的麻木后，劇烈地疼起來，鮮血沿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龐滑下。
肖立宇憤怒地盯著他，手指指著門口方向：“你還敢回答‘是’！你也想跟他一樣，毀了肖家！”
肖神喉嚨滑動：“父親——”
“你別叫我！”肖立宇粗暴地打斷他。
他甚至不想問他跟簡明慧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他只是后悔，不該答應簡家的請求，讓肖神去照顧那個女人。
肖神苦笑了聲：“是，我不配做你的兒子，不該叫你父親。”
肖立宇擰著眉毛看他：“我辛苦養(yǎng)大你，栽培你，是要聽你說這句話的嗎？你要不要去照照鏡子，看看你現(xiàn)在像個什么？”
肖神抿著唇，習慣性收斂情緒，只是眼底深深的壓抑著什么，在胸膛里劇烈地翻滾著。
肖立宇恨極了肖灼，也恨極了肖神，簡明慧，恨極了今天的這一切。
這幾個人造成了今天的局面，讓他再也不能自以為從容地掌握著一切。
他閉了閉眼睛，捂著額頭好半天沒反應。
看了很久的天花板，他目光緩緩移動，看向肖神：“從小到大，我讓你做什么，你都能做到讓我滿意。不管你是的成績，還是后來的任何表現(xiàn)，你都做到讓人無可挑剔。”
“我也知道，你這么做是希望她高興，讓她覺得，不后悔養(yǎng)大你，希望她因為你而驕傲。”
“你又壓抑自己，即使優(yōu)秀也不能超過肖灼。你知道，她可能會因為你超過肖灼而不開心。”
“當年，我打算帶你們兄弟倆其中一個去海外，發(fā)展海外市場。我當時說的是，誰更優(yōu)秀，就跟我去國外，挑戰(zhàn)更高更多的可能。”
“你故意表現(xiàn)得略遜一籌，我便帶著肖灼走了。”
“父親……”肖神動了動唇，肖立宇抬手示意讓他把話說完。
“你剛才沒說這些話，你寧愿讓他誤會，不想讓他知道，其實你比他更有能力。你對他有愧疚，就什么都讓著他。”
肖神抿了抿唇，低沉道：“大哥確實比我更優(yōu)秀。”
肖立宇看他一眼，輕輕地嘆口氣。
為什么外人都覺得肖神看起來清冷，高不可攀，又似乎無所不能，像個神一樣。是他會壓抑自己的情緒，把整個人逼到無欲無求的狀態(tài)，看什么都是平平淡淡的。
簡明慧，應該是他人生里的唯一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