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醫(yī)院手術(shù)室門外，
阮眠雙眼通紅，手拿電話抽噎著對電話里的大舅舅說道，
“我聽管家說，外公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想要看新聞。他以為沒什么事兒，就讓他看了，誰想到……”
阮眠在高速公路上身亡的消息就這樣被封老爺子知道。
舊病復發(fā)，口吐鮮血。
哪怕這次出手的是喬治醫(yī)生，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救回封老爺子。
封玉書和封浩飛車趕來，封家的其他三個兒子也在趕回來的路上。
在所有人的提心吊膽之下，手術(shù)室門口亮著的紅燈滅了。
喬治醫(yī)生穿著手術(shù)服腳步匆匆走了出來，摘下口罩的瞬間，露出了一張萬分抱歉的臉。
“封老爺子的身體很虛弱，求生欲望也不是很強烈，所以，很抱歉……”
眾人心中升騰起的希望順著喬治垂下的眼眸沉入谷底。
阮眠的喉間哽咽，強撐著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喬治醫(yī)生，我們可以進去看看外公嗎？”
此時的她已經(jīng)哭成淚人。
都怪她！
如果不是她為了讓外公放心，將自己去給顧聞洲過生日的消息告訴外公，外公也不會猜到車禍發(fā)生的時候，自己就在那條高速公路上，更不會因為那條新聞口吐鮮血！
所以，都是她害死了外公！
喬治讓開了手術(shù)室的門，并且對護士們搖頭示意。
封家五兄弟連同阮眠毫不猶豫的沖進手術(shù)室。
狹窄的手術(shù)床上，封老爺子身材枯瘦，面龐蒼白，顯然已經(jīng)奄奄一息了。
他看到眾人都圍了過來，目光從封家五兄弟的臉上一一掃過，最終在看到阮眠的時候，神情激動的甚至泛起一絲紅來。
阮眠立馬撲到床邊，卻又害怕自己手下沒個輕重，碰疼了外公，因此只小心翼翼的摸著他的手。
“外公，你沒有看錯，我是眠眠，上高速之前，我剛好遇到點兒突發(fā)情況就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所以我沒有死！”
阮眠的心里還抱著一絲希望。
如果外公知道自己還活著的消息，那他的求生欲望會不會變的強烈？再將喬治醫(yī)生請過來，他會不會就能轉(zhuǎn)危為安？
封老爺子垂眸，十分微弱的點了點頭。
他的手已經(jīng)用不上什么力氣了，但還是艱難的將手放在氧氣罩上用力扯著。
阮眠猜到封老爺子的想法，小心翼翼的幫他將氧氣罩移開。
“眠眠……”
他的聲音無比沙啞，啞的像是經(jīng)過了最粗糙砂紙的打磨才發(fā)出聲音來。
“外公要走了。”
他面帶微笑，臉上泛著幸福的光芒，“我剛才看到你外婆了，她怨我，為什么讓她等了這么久，還不去找她。現(xiàn)在，也到了我們團聚的時候了。”
封老爺子將手抬起，阮眠立馬握在手心。
“眠眠，你的五個舅舅雖然都沒有成家，可他們是男人，又有著各自的本領(lǐng)，所以外公一點兒不擔心他們。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這孩子命苦啊，小小年紀就沒了母親，好不容易來到我跟前，我縱是再將你放在手心里，到底還是彌補不了親生父母在身邊的遺憾。”
“所以，外公在離開之前，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阮眠連連點頭，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外公你說。別說是一件，就是一百件，我都答應你！”
封老爺子艱難的晃了晃手，顫顫巍巍的伸出了一根指頭。
“不用，就一件。”
“外公希望你能、幸福。不管對方是不是顧聞洲，不管你是否愿意留下腹中的孩子，只要你幸福，外公才能含笑九泉。”
阮眠睜大了雙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外公不可能平白無故提起幸福和顧聞洲的話題。
“外公你早就……”知道了？
封老爺子沒有說話，只是垂了垂眼睛。
這樣的答案，讓阮眠簡直不敢相信。
她本以為，外公年紀大了，沒有往日那樣精明，而自己和顧聞洲在外公面前配合的天衣無縫，他怎么可能會知道？
可是他卻特意提起了最看重的小金曾孫，還說了留不留的問題。
事實已經(jīng)很明顯了。
她和顧聞洲那點兒小伎倆，根本騙不過外公。
而封老爺子的聲音仍在繼續(xù)。
“眠眠，你答應外公嗎？”
他顯然是已經(jīng)虛脫的不行了，連聲音就比之前小了很多。
阮眠無暇多想其他，毫不猶豫的連連點頭。
“答應答應，外公，只要你好好的，什么都答應你！”
“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心電監(jiān)測儀發(fā)出轟鳴聲，屏幕里上上下下的折線變的平直無比。
一代梟雄封老爺子的生命，就這樣，在這個世界上永遠的小時了……
“爸！”
封家五兄弟齊齊聚在手術(shù)床前。
阮眠讓出了自己的位置，讓舅舅們和外公做著最后的告別，自己悵然若失的走出了手術(shù)室。
外公死了，那個時而嚴肅，時而慈祥的外公，已經(jīng)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
都怪她，都怪她！
是她害死了外公！
眼淚悄無聲息的落下，阮眠的臉上淚跡斑斑，連發(fā)出哭聲的力氣都沒有了。
突然，她的腳下一軟，眼前一片漆黑。
她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東方之珠的別墅里面。
林青憂心忡忡的眼睛在看到她醒來的時候閃過一絲驚喜。
“小姐，你可終于醒了。”
林青好像松了一口氣般說道，“想喝水嗎？這里有。”
阮眠扯了扯干澀的嘴唇，虛弱的點點頭。
溫熱的水自喉嚨處緩緩流淌進胃里，阮眠的喉嚨舒服了很多，也找回了些力氣。
“林阿姨，我這是怎么了？外公他……”
沒等說那后半句話，阮眠的眼睛便紅了。
林青露出一個難過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勸慰道，
“小姐，人死不能復生，老太爺雖然走了，可你還有肚子里的孩子，就算是為了這個孩子，也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呀。”
阮眠后知后覺，抬起手臂，白皙的小手輕輕附在小腹處的隆起上。
“放心吧，我會保重自己的。”
外公臨終之前特意交代了這個孩子，讓她知道，一直以來，外公都覺得是因為他，自己才會留下這個孩子。
可事實上呢，這是她和顧聞洲血脈的延續(xù)，她怎么可能舍得拿掉？
“林阿姨，外公的葬禮定在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