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景明和謝瑤的電話打了二十分鐘。
段黎光始終在教室外面無表情地站著，干凈白皙的臉上看不出半點喜怒。
秦景明開了教室門，垂頭喪氣走到他面前的時候，差點以為他站著睡著了。
“這是你的手機，”他冷著臉把手機還給段黎光，語氣依然不太友善，還隨手甩了一疊紅鈔給他，“回頭別跟瑤瑤說我摳門，給錢了，剛才那電話是我付費打的?！?/p>
“嗯，知道了?！?/p>
段黎光垂眸，睫毛擋在眼前，遮住了眼中全部心思。
他接過錢點了下數后，小心地放進了自己的書包里。
一共一萬兩千塊，夠他兼職一個月的工資了。
父母的病都需要錢，他沒資格矯情。
秦景明看著他把那筆錢收到書包里，撇撇嘴，沒好氣地說：
“我看你要身材沒身材，要錢沒錢，要熱情沒熱情……瑤瑤看上你，肯定只是為了你學習好。你別得意，等她上了大學，看她還看不看得上你！”
段黎光拉書包拉鏈的手頓住，挑眉：
“為了我學習好？”
秦景明本來只是酸兩句，看他真的聽進去了，瞬間來了興趣，興致勃勃地說：
“你知道瑤瑤從小就喜歡畫畫吧？她和謝家作對那么多年，把自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很多以前喜歡的東西都放棄了。就只有畫畫，說什么都沒放下。
她想考咱們興陽大學的設計學院，畢竟是全國最好的。她專業課肯定是最好的，至于文化課這邊……哎，我問你，她和你在一起，是不是天天拉著你學習？是不是一直指望著你給她補習文化課？哼哼……有你這個興陽大學高材生補習，她肯定更有把握。”
秦景明說著，還無意識地湊到了段黎光身邊，冷冷盯著他：
“所以說，你別得意?，幀幙烧f了，等她利用完你，上了大學，肯定要踹了你！感情上啊，誰笑到最后，誰才笑得最好，知道嗎？”
段黎光：“……”
他很意外，不學無術臭名在外的謝瑤和自己戀愛的原因，竟然這么……偉光正。
這段時間，他對謝瑤始終不冷不淡，就是因為他們之間是比戀愛關系更直白的金錢交易。
如果真實的原因是為了補習，那謝瑤給他的所有錢，他倒不是不能接受。
大不了，傾囊相授，讓謝瑤拿到想要的成績。
想到這里，他低沉嚴肅的臉上，隱隱浮現出了些許笑意。
旁邊，秦景明臉都氣綠了。
“你笑什么？這有什么好笑的？！”他吼，“瑤瑤看不上你，你還有膽笑？！你嘚瑟什么？真以為有張好看的臉，瑤瑤就是你的了？！”
段黎光回過神來，看著暴跳如雷的秦景明。
沉思一下后，遞出手機，靜靜說：
“前輩，加個好友？”
“什么前輩？誰和你前輩？前輩個鬼？！亂攀什么關系！”對方不吃這套，依然暴跳如雷。
段黎光自顧自地點開加好友的二維碼，濃密的睫毛在陽光下反射著星星點點的光芒：
“謝瑤沒把你從黑名單拉出來吧？你想要她的消息，我可以轉告你?！?/p>
秦景明氣得瞪大了眼睛，光看他的模樣，好像能當場生吃了段黎光。
不過瞪了五秒后，由于眼瞼干澀，他不得不眨了眨眼，從兜里掏出手機遞過去，冷著臉說：
“每天！每天消息都要轉告！”
“行?！?/p>
段黎光答應得很痛快。
如果要幫謝瑤補習，他拿了這么大一筆補習費，至少要做到盡職盡責。
看秦景明的樣子，對謝瑤挺了解的。
謝瑤不是多聽話的人，想多了解她的學習情況和心理問題，有這么個中間人，他也會省事很多。
隨后，段黎光于當天下午辭去了兼職家教的工作。
第二天沒課的時候，拿著高三課本，打開了謝瑤在臨江市別墅的大門。
房子里和他昨天來的時候比，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除了門口多了兩袋垃圾。
這次，他熟門熟路地踏入謝瑤畫畫的那個房間。
打開門后，熟悉的房間、熟悉的陽光，謝瑤仿佛根本沒有動過似的，保持著一樣的姿勢坐在木質畫架前。
不過畫架上的人頭像，已經不是謝瑤的自畫像，換成了一個沒畫完的老年女人。
謝瑤看見他，詫異地挑眉：
“你該不會是為了秦景明那個傻子的事，要來找我說個明白吧？那種智商的人，隨便糊弄他兩句就能讓他消停了，你應該能看出來吧？”
段黎光主動找了個位置坐下，欣賞著那些扔在地上的畫，靜靜說：
“嗯，我知道。”
說完，從身后書包里掏出課本，和十厘米厚的試題集，輕輕放到房間角落的桌子上。
謝瑤人都傻了。
“你……你要干什么？”她嫣紅的小嘴微張，看傻子似的瞪著段黎光，“你吃撐了？”
男孩修長的手指伸出，食指在厚重的真題試卷上敲了敲，難得在她面前露出了些許鎮定自若的模樣，平靜地說：
“我來幫你補習，保證你能達到興陽美術學院的文化課分數線。作為……你給我那些錢的回報?！?/p>
謝瑤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早就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謝家大小姐，生平第一次無語了。
她沉默了足足有5分鐘，才似笑非笑地湊上去，雙手圈住段黎光的脖子，用目光在他臉上一寸寸地描摹。
清甜的梔子花香，彌漫在兩人周圍。
男孩也怔愣住了，下意識垂眸看向正賴在自己身上的千金小姐。
她眼睛亮晶晶的，一點都不像謝瑤了。
“段黎光啊……”她趴在他肩膀上輕輕耳語，“不是早就說過，那筆錢是你當我男朋友的錢？戀愛沒談多久，你就要用補習逃避責任，始亂終棄了？”
尾音，是上挑的。
女孩軟軟的嗓音，和梔子花的香氣，還有略帶幽怨的指責，讓段黎光頓時全身緊繃。
他抿唇，沉聲解釋：“沒有，我只是?！?/p>
“既然沒有要始亂終棄，你這又是在撇清什么啊~”謝瑤撒嬌的音調，更明顯了。
即使段黎光清楚自己并不喜歡她，也被這聲音撒軟了半邊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