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流程進行得很順利。
司秋煙仿佛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失了魂，連簽字的時候，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姜瑤卻注意到，在司秋煙簽字時，沈如蕓看著她的眼神染上了幾分錯綜復雜。
司秋煙畢竟是這本書的女主，她身上有著特殊的光環，就算沈如蕓能夠掙脫劇情的桎梏，但多多少少也會受到影響。
比如此時的司建華和司秦。
他們兩個看著司秋煙的眼神心疼又惋惜，但是事情已成定局，他們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嘆息。
姜瑤支著下巴，好奇的目光在沈如蕓身上打轉著。
察覺到姜瑤的注視，沈如蕓溫柔一笑，聲音也柔和得不像樣，“瑤瑤，怎么了？”
司秋煙簽字的手一頓，眼淚掉在紙張上，瞬間暈開。
姜瑤則是勾著唇笑道：“媽媽，你怎么突然對我這么好？我有點不習慣了，不過……被人護著的感覺真好。”
說著，姜瑤直接鉆進了沈如蕓懷里，那乖巧的模樣直接融化了沈如蕓的心。
一旁的顧庭衍也投去了詫異的眼神。
他還以為，像姜瑤這樣的性格，是不會撒嬌的。
現如今看到這一幕，顧庭衍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心中更是泛起了絲絲漣漪。
察覺到自己的情緒，顧庭衍輕咳一聲，緩緩起身，“既然事情都解決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如蕓側頭看他，“好，這次的事情多虧了你，庭衍，等我忙完這段時間，我去你家拜訪，好好跟你道謝。”
“阿姨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那阿姨就不送你了。”
“好。”
顧庭衍頷首，下一秒卻對上了姜瑤的眼神，心中微動，脫口而出，“你好好養身體，其余的事情不用擔心。”
此話一出，不僅僅是在場所有人，就連顧庭衍自己都愣住了。
他向來情緒不外露，外人更是很少看到他這么關心一個人，還是個異性……
司嘉澤心中頓時敲響警鐘，立馬說道：“不愧是我認識了二十年的好友，對我妹妹就是關心，走吧，我送送你。”
“嗯。”
顧庭衍神色不變，眼神卻是悄然變了。
從病房出來后，顧庭衍便對上了司嘉澤那帶著試探的眼神，他不由得有些心虛，輕咳了一聲，“怎么這樣看著我？”
“那天你陪瑤瑤回老家，我看了一下，木屋里就兩張木床，你和瑤瑤……睡在一起了？”
此話一出，顧庭衍的腳步瞬間頓住。
他只覺得額頭的青筋跳了跳，下意識看向司嘉澤。
司嘉澤臉上沒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緒如何，可顧庭衍卻是從他眼中捕捉到了幾分警惕。
得，是個妹控。
顧庭衍無聲扯了扯嘴角，聲音平靜，“那天晚上事發突然，姜奶奶身體虛，不適合跟姜瑤一起睡，所以我們用被子在木床中間隔開了，她睡著了，我沒睡。”
“就這樣？”
司嘉澤皺眉，仔細觀察著顧庭衍的神態。
他認識顧庭衍二十年，自然知道這個好友是什么樣的人。
但那天晚上的情況，還有今天顧庭衍的反常，都讓司嘉澤不得不懷疑。
幸好，顧庭衍還是他熟悉的樣子，靠譜，有分寸。
司嘉澤在心中松了一口氣，情緒也不那么緊繃。
兩人并肩而行，緩緩走出了醫院，時不時交談著，氛圍極好，更是讓顧庭衍心中詫異。
這幾年來，隨著司嘉澤身上的重擔越來越重，他已經很久沒有這么跟他聊過天了。
似乎從姜瑤來到京都之后，一切都在悄然變化。
到了醫院大門，司嘉澤才溫聲道：“我就送你到這里了，醫院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處理，明天我可能會出席記者招待會，今晚有得我忙。”
說完，司嘉澤捏了捏眉心，似乎疲憊極了。
顧庭衍心中微動，詢問道：“阿澤，之前司秋煙在你家里養了整整十八年，喊你大哥，你難道……就沒有一天把她當成過妹妹？”
今天從司秋煙進門到現在，顧庭衍便發覺司嘉澤的情緒幾乎沒有波動。
不論是司秋煙怎么掉淚，怎么道歉，他都是極其平靜的，就仿佛……生來就是一具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可那天凌晨，他風塵仆仆來到村里找尋姜瑤，又是另一幅光景。
聞言，司嘉澤抬眼，語氣卻是多了幾分無奈，“阿衍，你知道當初為什么會有司秋煙的存在嗎？”
“為什么？”
“我媽在瑤瑤被抱走之后差點精神失常，我爸怕她出事，所以臨時找了一個嬰兒，跟他們家談好條件之后抱回了司家，瑤瑤回來的第一天就問，司秋煙是不是她的替代品，從某種程度來說，她沒說錯。”
“可我做不到。”
司嘉澤的神色平靜，語氣卻是多了幾分悵然。
“瑤瑤被抱走的時候我已經記事了，她剛出生的時候小小一團，頭發很多，皮膚還有點黑紅，沒有現在這么好看，可第一次見到她，我就覺得，原來這是我的妹妹，也太可愛了。”
“司秋煙來的時候也是嬰兒，可她從記事起就知道，自己不是司家的親生女兒，她小時候也經常來找我，說媽媽看著她的眼神，好像在看另一個人，這種話我不知道聽了多少遍。”
“司秋煙也許可以成為司家的女兒，但永遠成為不了我的妹妹，對我來說，瑤瑤就是獨一無二的。”
聽著司嘉澤的話，顧庭衍心中卻生出了幾分異樣的情緒。
他跟司嘉澤從小認識，在他印象中，他向來內斂、沉穩，很少會說這么多話，這是二十年來的第一次。
姜瑤的出現，似乎對司嘉澤來說，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顧庭衍就這樣平靜看著司嘉澤，半晌后才笑道：“阿澤，那你有沒有察覺到，你的這個妹妹，似乎有點不太一樣？”
此話一出，司嘉澤心中便是一動，下意識看了過去。
顧庭衍怎么知道瑤瑤有點不一樣？
難道……
短短幾秒鐘，司嘉澤心中便閃過了無數個念頭，他斟酌片刻，緩緩開口，“瑤瑤從深山里出來，她跟我們從小生活在京都的這些人，當然有所不同，這是正常的。”
“看來你還不夠了解她，阿澤，多多觀察你這個妹妹，說不定會有意外之喜，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