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長這話一出口，任巖剛咽進嘴里的茶水差點被他噴出來……

    雖然已經想到有關部門找到自己所欲為何，但當周局長直接了當進入正題說出這話之后，任巖心里還是“咯噔”了一下。

    說好的不是特別重要呢？

    前腳發布會剛結束，馬上就跑來盤根問底了……

    “您說這事，呃……恕我冒昧，周局長，我想請問一下上面的想法是什么？”任巖將茶杯放下，面色平常地看著周局長。

    “這個呀？咳咳，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你知道吧？”周局長侃侃而談。

    任巖下意識答道：“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周局長連忙打住：“那個，小任，我跟你直說吧。”

    任巖洗耳恭聽。

    “之前跟你有過一次接觸，那時候是龍芯第一批投入市場的產品，龍芯V系列的電腦芯片。”周局長頓了頓，繼續說道：“說實話，因為龍芯的產品技術的現今程度放眼世界，都是絕對處于第一階梯位置的，所以上邊對龍芯很重視，這也是我們有關部門不斷和你們公司有著接觸的原因。”

    “小任，你是業內人士，我相信對于龍芯所處行業，你要比我這個外行懂的多得多。”

    “我們天朝在計算機芯片這一塊，無論商用還是軍用或是科研用途，只要跟芯片扯上關系的，絕大部分全部都是依賴進口。”

    “自家的芯片技術呢，不是沒有，也能緊巴緊巴湊合用，但一般領域還好，比如不需要非常精密性能的用途，這類國產計算機芯片能堪一用。可如果是科研或是軍用等等方面，這方面的技術實在就有些跟不上了。所以，到目前為止，絕大部分地方仍然只能依賴進口技術。”

    任巖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出聲。

    周局長嘆了口氣，看著任巖繼續說道：“可是這么靠著國外技術也不是個辦法，你也知道，咱們一任主席曾經講過落后就要挨打這個道理，這是一個從實踐中總結出來的道理，在國家的戰略部署發展層面上，它就是真理。”

    “和平年代，這些東西可以依賴進口，但如果一旦發生戰爭，或是像最近米國鬧騰的貿易戰之類的，如果不能順應這些在這個領域處于優勢位置的國家，那么他們肯定不會給我們好臉色看。”

    “所以，對于國家層面而言，龍芯遠遠不是一家企業那么簡單。”

    “我只告訴你一個人這句話，希望你能夠領悟。”

    “在相關技術人員對龍芯第一批產品進行技術分析之后，國家就已經將龍芯和你本人列為重點保護對象。”

    任巖的表情仍然自然，但心里已經起了波瀾。

    國家重視龍芯這點，他是知道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龍芯目前上市的這些產品在工信部等有關部門的審核也不會這么快，更不用說在A股上市時證監會幾乎秒批準的極速效率了。

    但周局長所說這個“重點保護對象”，卻是任巖十分意外的。

    他繼續聽著。

    “龍芯是你搞出來的，技術是你手下的人弄出來的，你們，國家都得保護著。因為你們是能讓咱們擺脫眼下在這個領域受制于人現狀的人，你們的技術和能力，在國家的支持下，是絕對能做到這一點的。”

    “這里的保護，不僅僅指的是保護你們的安全，任巖，你能懂我的意思嗎？”

    不僅僅是安全？

    任巖當然懂，他怎么會不懂呢？

    已經聽到周局長說到這里，雖然仍然只字未提重點內容，但從周局長的話里，任巖已經總結出對方側面要表達出來的意思是什么了。

    國家保護的，不僅僅是龍芯和任巖的安全，更重要的，是龍芯的技術得安全。

    具體地說，就是保證這些技術是國人在掌控，是任巖自己的龍芯在完全掌控的狀態。

    這樣的技術，不能隨隨便便就外流出去，特別是其中關鍵的部分。

    能想到這里，任巖自然也想得到為什么今天會被找來了。

    就是因為和蘋果的合作。

    上邊估計在擔心自己會不會因為利益或者其他方面的東西，把龍芯的某些核心技術交給蘋果，這就相當于自主研發的芯片技術外流了，對于目前龍芯在相關行業拉扯出來的優勢形式而言，這無疑是損失，國家層面的損失。

    畢竟新聞發布會上是直接公布了蘋果無條件給龍芯提供一千億人民幣資金這回事的。

    就連普通人都能輕松想到，那些用于蘋果PC設備的處理器芯片怎么都不可能值一千億這么高昂的價格。

    上邊的有關部門會想不到嗎？

    所以……

    上邊讓有關部門的周局長聯系自己，是在擔心自己是否提供給蘋果某些關鍵技術。

    任巖當然不會去提供這些關鍵技術給別人。

    不用說是蘋果三桑這一類國外企業了，就算是國內的企業，任巖也不可能把這些東西拿出來。

    唯一有可能把這些技術拿出來的，就是國家需要。

    如果國家需要的話，任巖會提供國家所需的任何這方面的技術出來。

    倒不是他為了表忠誠自保，而是創立龍芯的初衷，就是為了報國！

    不要覺得報國是一件很俗氣的事情，這個社會總要有一些人站出來，總得有一些人做著絕大多數人都不愿意去面對的犧牲，社會才得以進步，國家才得以發展。

    有些人，有些自作聰明的人，壓根就不清楚自己身上的歲月靜好，是因為有人在他們背后默默負重。

    這些事總得有人去做的，任巖覺得自己有能力，有超乎尋常的能力，那么他就想去做。

    這就是動機，這就是目的，再沒有更多了。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解釋這樣的目的。

    那就是愛國。

    雖然周局長的停頓也只有幾秒鐘時間，但任巖的腦中已經想了許多內容。

    他并沒有馬上開口去答復周局長，去告知關于和蘋果合作的詳細內容，去打包票做保證。

    他等著周局長繼續講下去。

    “任巖，我們的長期落后狀態，相信你作為業內人士是清楚的。而我們也不是沒有為之努力，就像當初那蘑菇云的誕生一樣，條件簡陋的狀態下，計算機有限的情況下，老一輩的科學家甚至用上了諸多手搖計算機，甚至部分科學家還在利用筆算心算等等方式努力，最終，就是在這樣艱苦卓絕的條件下，我們的蘑菇云出來了，我們重新成為了五常之一，重新在世界格局中成為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計算機芯片領域方面，國家一直都在投入大量人力和資源，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追上目前發達的米國等國外的技術水平。不過，這是需要時間的，因為我們的落后不是一星半點，而搞芯片和搞蘑菇云又是兩碼事，我們也不能以舉國之力去做這件事，因為涉及的東西太多了，也太復雜了……”

    “但是我們現在有龍芯這樣的企業站出來了，有這樣的民營企業走在了國企的前面，說老實話，上邊是很欣慰的。”

    “之前有在全世界范圍提供電信通信解決技術的華威，現在有能在芯片領域稱王稱霸的龍芯，這些都是上面很樂意看到的。”

    任巖點了點頭。

    周局長繼續說道：“我們給了龍芯諸多便利，你作為龍芯的掌門人，應該是最為清楚的之一。無論是你們民用設備的審批上市，還是在A股科技板塊的上市，都有上邊提供便利的意思。”

    周局長說完這些話，任巖第一次主動開了口。

    “感謝政府，感謝國家。”

    這樣一句話，并不是表面上的客套，而是任巖發自內心的。

    如果不是這些便利，那么龍芯要做到現在的地步，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耗費更多時間會帶來的東西，其他的方面不說，光是目前身上的主線任務，就是不能完成的狀態。

    能夠確保在主線任務限定時間內完成任務，這還得多虧政府方面有關部門的大力支持。

    聽到任巖如此說著，周局長臉上有了笑。

    笑容稍縱即逝，他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任巖，你不用感謝國家，也不用感謝政府，這些是你和龍芯的這些人應得的，你們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你們為了這樣尖端的技術付出了什么，我們這些局外人是不知道的，所以你們值得國家這樣去幫助。”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任巖，希望你能如實告知。”

    任巖真誠道：“周局，您說，一定有問必答，知無不言。”

    周局長吸了口氣，開口道：“龍芯得到的這些幫助，實際上國家也并沒有限定龍芯為國家做什么，如果國家有需要，也會遵從市場法則，像其他和龍芯合作的企業一樣，去得到龍芯的支持。”

    “不過，龍芯所得到的這些扶持，也是有一個前提在先的。”

    “那就是，龍芯的技術，必須留在國人手里，留在我們天朝。”

    “這是涉及底線的問題。”

    周局長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任巖，今天龍芯和蘋果的發布會，聽聞你們之間會在后續展開深度合作，而且還在發布會上公布了蘋果出資一千億給了龍芯這事情。”

    “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給了蘋果什么東西，以至于他們會付出如此代價去討好你們？”

    該來的還是來了。

    說了這么多，實際上就是為了從任巖這里了解到這一點。

    任巖早就想到了，此時答起來，也不費摧毀之力。

    “周局，如果您指的是我們和蘋果的這次合作的話，實際上，我們并沒有給他們什么東西。”

    周局長皺起了眉頭。

    他有些不能理解任巖這句話的意思。

    因為在上邊和他的眼光中，甚至任何人的眼里，如果龍芯不給予蘋果什么重要的東西，那么蘋果為什么要這樣去討好龍芯呢？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們有沒有向蘋果提供一些核心技術？”周局長緊跟著問道。

    任巖搖了搖頭：“任何技術都沒有提供，周局，您的意思我懂。這次的合作，暫時上只是蘋果和龍芯關于蘋果桌面級產品的CPU采購訂單合作，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東西。”

    “那為什么他們會拿出一千億呢？我想知道，發布會上的后續合作是什么意思？”

    周局長越來越疑惑了。

    本來他覺得自己搬出上邊，把問題上升到國家戰略的地步上，以這樣的方式來問起面前這個年輕人一些問題，對方會因為壓力招架不住，什么都直接如實招來。

    但現在的情況，卻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樣簡單。

    他覺得任巖似乎在瞞著什么東西。

    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

    “后續合作，也是關于蘋果相關產品的采購訂單，或是我們龍芯去提供一些技術支持方面的東西。”

    周局長聽完，正想開口時，任巖十分自然地搶先一步，接著自己的話說了下去。

    “周局長，您放心，這里的技術支持，絕對不是我們龍芯把技術直接交于蘋果，更不可能是將手里的核心技術讓出。”

    “不要說國家層面有硬性底線，就是沒有這個底線，我也不可能答應這樣的事情發生。”

    周局長認真地聽著，他并沒有在意任巖說了一句“國家沒有底線”這樣不該說的話。

    “因為，龍芯的技術，是我們的技術人員辛辛苦苦研發出來的，更因為，我創立龍芯，目的就不是為了賺錢。”

    “周局長，您上次和我接觸時曾經說過，以前就有關注過我，那我想您應該知道我是一個怎樣的人吧？”

    “不說我自己，就說我未婚妻張雨欣，張家的恒天集團，資產萬億，張伯父曾經已經有讓我接手恒天的意思，但我沒有答應。”

    當任巖說起恒天的時候，周局長聽得心里一抖。

    這件事的確發生過，雖然公眾不知道，但上邊卻是知道的。

    恒天雖然是一家私企，但由于掌門人張國邦的愛國屬性，對于恒天的諸多運營，上邊都有人在里邊。

    上一次，張國邦的確是準備讓任巖接手恒天的。

    任巖說的風輕云淡，但周局長聽著就不是這么個滋味了。

    他突然覺得這個年輕人故意說這話……

    好像是在自己面前裝逼啊……

    就在周局長心里微愣的時候……

    “周局長，因為我這個人，不缺錢，而且，對錢不感興趣，我甚至身上從來不帶錢。”

    周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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