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莫年跌在地上，是從未有過的恐慌空虛。
最后一雙皮鞋停在他面前，抬頭，是他給華瑤請的律師，他一下爬起來，“那份資料對她的量刑有沒有麻煩，警方只是找到她和梁旭的關系，無法證明她的身份作假，她的無罪辯護會被影響嗎？”
律師皺眉臉色有些暗，禮貌的躲開紀莫年的手，語氣不再像上午那般誠懇，而是帶著幾分疏離，“雖然會很麻煩，但作為華小姐的律師，我會盡力而為。
至于紀先生，對于你提供的資料，我會和警方提起質疑，因為介于你和華小姐之前是戀人關系，我覺得，你有誘導嫌疑，過后這一點會請你過去做筆錄確認，希望您配合。”
紀莫年愣住，不可置信，律師看出他的意思，淡淡的，“我說的好聽是紀先生為華小姐請的律師，但我這人只認我的當事人，我是華瑤的律師，而且我的老板不是紀季先生，是柳總。”
律師說完這些往外走，只是到門口時回頭，“紀先生，柳總讓我給你帶句話，說他看錯你了，你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紀莫年顫抖著，“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沒有。”
他失了魂一樣的站在那，那顫抖落寞的樣子讓蘇素害怕了，想拉住他，“師兄，對不起，我們。”
紀莫年用力甩開她，滿眼失望和恨意，邱志強看到他這個樣子更是憤怒，“別管他，蘇素，好心當成驢肝肺，人家不稀罕呢。”
“我是不稀罕，你們有什么資格替我做決定，憑什么以為我好的理由來綁架我？”
他不敢去想，華瑤在聽到是他提供的指控她的證據時，是什么心情。
會不會覺得他是怕惹麻煩上身而拋棄了她，還踩了一腳，還是知道他不會那么做？有那么一瞬是相信他的？
還是對他只剩失望。
以為他背叛了她，不，不，他搖著頭，絕對不可以，絕對不能讓這誤會下去，他驚醒過來，問著何志明，“華瑤為什么被帶出去，你們要帶她去哪？沒證據，還不能送審。”
“鐘白醒了，但狀態不好，人很虛弱，醒著的時間很少，不能來警局這邊，所以我們要把人帶過去讓他指認。”
已經初步對鐘白做了詢問，并且從醫生那了解到，他記憶是在的，都記得，他交代了他和葉樂晨關系好，葉樂晨帶他幫馮嚴做飛車案，但后期馮嚴不帶他了，還警告他別和葉樂晨太近，沒好下場的。
可鐘白很信任也很依賴葉樂晨，覺得葉樂晨是對他最好的人。
但他也承認了，他利用富二代的身份，用錢和人脈幫葉樂晨做過一些違規的事，包括買通鄒靜，跟蹤馮嚴在后面將他做的事重新布局。再有就是，和葉樂晨去見過一次葉小瑤，打著馮嚴的名義。
他說葉樂晨不知道在哪得到了葉小瑤的位置，這個位置馮嚴都不知，葉樂晨還讓鐘白假扮過馮嚴卸過葉小瑤摩托的剎車。
因為鐘白背影和馮嚴特別像。
當初他和葉樂晨認識，也是因葉樂晨喝多了把他看成了馮嚴。
警方在知道鐘白見過葉小瑤后，全激動了，但他現在身體無法到刑警隊辨認，所以指認過程，只能在醫院進行，才把華瑤帶過去，同時其他幾個火女也被叫了過去。
紀莫年聽到這，搖著頭，“就算指認，也可以說是栽贓呢，沒有實證。”
“鐘白說有實證。”
“什么實證？”
何志明卻看著他，最后嘆了口氣，沒說下去。
紀莫年則是控制不住的發抖，心慌，他往后退著搖頭，那雙眼復雜而又驚慌，何志明這一刻有些不忍心了，“紀莫年，你別犯糊涂。”
他伸手想去拉他，紀莫年則驚慌的一下躲開，抬眼去看走廊上的人，明明都是熟悉的，卻仿佛一個都不認識了。
擔憂的何志明，皺眉打電話的副局，哭泣的蘇素和滿眼憤怒的邱志強，突然一切都好陌生。
他也許從未真正認識過他們，亦或者這世上自己本就格格不入。
他蒼白的臉色，不受控的軀體化表現，蘇素終于發現了不對勁，“師兄你怎么了？”
紀莫年卻驚恐一樣的后退，最后跌跌撞撞的跑出刑警隊，他手抖的無法開車，只能打了一輛出租，直奔療養院。
到療養院時，外面已經圍滿了記者。
項目組對外的新聞發出后，引起了各界媒體的關注，省里都來人了。
植物人蘇醒這技術多厲害，絕對蓋過現在所有新聞。
陳立此時卻極其嚴肅的和項目組的人談話，其實按專案組的意思，鐘白醒了，應該先通知他們，做完筆錄在酌情對外公布，畢竟他身份特殊，怕外界扒出來引起輿論。
但醫院的意思是，他們這個項目京城那邊都盯著呢，投入了大量金錢人力物力，還和國外科研中心合作，幾乎國際上都關注，稍微一點發現和進步，都要全球匯報。
鐘白醒了這事，他們不可能隱瞞不報，還因為實驗的每個時間節點都是嚴格的，晚一分鐘都會被國外科研中心提起質疑，往大了說甚至影響國際合作。
刑警隊的人現在也不能說什么，畢竟，項目組理由正當，而且負責人尹淑芳身份還特殊。于情于理，于現實已經這樣了，計較也沒用，畢竟鐘白能醒，是誰都沒預料到的。
而且項目組的醫生也陪著一邊檢查，一邊讓專案組的人調查審問。
現在外面一大堆記者，陳立帶人來時，只能從后門上去，怕被人拍到，就算這案子最后對外公布大概過程，鐘白這段也要模糊。
項目組那邊的成功，最后匯報情況，鐘白的身份很難買瞞不住，陳立想想就頭疼。
他回頭看著華瑤，她就那樣淡定的跟著，透過走廊上的窗戶看著下面的記者不知在想什么。
很快和走廊那頭警員帶著的其他火女相遇，那幾個火女看到華瑤，都很擔憂，華瑤卻只是笑了笑。
她們分別被帶到了不同的房間，都是臨時病房改的，門口都有玻璃窗。
今天調了大量警力來讓鐘白指認。
然而此時病房里的華瑤，太鎮定了，來之前陳立特意想向華遙透露，本以為她會慌張，可并沒有。她還反問陳立，即便鐘白指認，空口白牙，也不能證明她就是葉小瑤吧。
陳立只覺得胸悶，鐘白說有證據，是葉樂晨當初留下來的，但一直沒說是什么。
陳立猜是鐘白家里找的律師讓他這么說的，要換取最大的量刑，和專案組周旋，對方已經開始拿年齡說事，什么原生家庭不好，被葉樂晨誆騙，甚至推說葉樂晨變態精神控制了鐘白。
鐘白的外祖家有錢有勢，當初他出事，也是一片嘩然，后來更是發現，遠比警方知道的他家勢力更雄厚，外祖家和京城有關。
但犯罪了就是犯罪了，參與了飛車搶劫。
只是鐘白到底年齡太小，后面涉及人命的也沒參加，和葉樂晨一起做事時也沒動手，這些都是對方律師可以插入的點。
并且對方有理有據，律師拿出來的資料齊全，根本不違規，誰也挑不出錯來。
專案組壓力很大和對方律師周旋，軟硬兼施，對方一直客客氣氣，最后吐了口。
鐘白說葉樂晨曾將葉小瑤換身份的具體操作步驟，都記錄了下來，那份資料就藏在縣城古城那邊一處民居的窗臺下。
因為葉小瑤最信任的就是馮嚴，馮嚴以前最得利的助手是葉樂晨，所以葉樂晨利用這些保留了證據，也是因為有次喝多了，一直在痛罵葉小瑤，說是她耽誤了馮嚴的一生，還說這證據是給鐘白最后用來威脅葉小瑤保命的東西。
鐘白到底年紀小，以前根本不知涉及這么多事，他還覺得刺激。到出事他都沒想起來要把那份東西找到，因為根本沒預料到他們會死。
直到那次槍戰，他說他才意識到這不是小孩子的玩笑了，他們做的是殺人的勾當，蘇醒后更是后怕，所以家里來幫他，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叛逆，都順從的聽話了。
但這些話是律師教他說的，具體怎么回事，什么經過沒人知道。
不管如何警方馬上派人去其所說的地方找。
因為太過重要，甚至沒有直接請當地的刑警隊幫忙，而是何志明帶人開車過去，這案子涉及到太多，中間不能出任何差錯，不能泄露任何風聲，這個證據尋找也必須保密。
華瑤此時坐在病房里，看向窗外，此時就在十二樓，天已經全黑了，遠處萬家燈火。樓下的記者長槍短炮正面接觸時像是尖銳的刀，可在十二樓上看，也渺小的如螻蟻。
小寒在一邊看著她，說不出來的感覺，這個女孩是她做警察以來見過最特殊的。
專案組分析會上說，沒人見過她真正的一面，可此時華瑤樣子平淡的，就和一個普通女孩沒有區別。
門外突然一陣騷動，小寒皺眉，走出去看。
“怎么回事？”
“出事了，剛才有記者偷跑進來，還好被人發現了，不過，現在網上輿論有問題了。”
“什么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