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些火女們完全可以說自己毫不知情，沒有參與。
高，真的是太高了。
想通這一點，陳立重新拿出那天下八里酒的人員筆錄，尤其是火女當時的筆錄，里面記錄了當晚每個人在做什么。
有的是隨朋友去聚會，比如許輕柔，有的在大廳吸引著注意力，比如華瑤。有的則是酒吧里的兼職服務員，正好丟了換衣室的鑰匙，有的則是那天特意點了很多酒，因此讓酒保忙于去后面取配料，而使得吧臺空缺。
還有是和朋友到酒吧外抽煙，恰巧和運送出去的垃圾車司機吵起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角色，但一切又合情合理。
調查下八里酒吧那天的局中局，才發覺，對方不僅是借了警方的手這么簡單，那天之所以沖出來滅口，是因發現引來的不是洪先生，怕對方暴露葉小瑤，而那么順利的逃走，不是因警方內部的奸細，也許是因那天看似平常的一切，都是被精心安排好的。
但陳立不明白一件事，這些火女既然有足夠的理由，又被葉小瑤安排的這么嚴密，沒有參與重要案情。
為什么白淼要暴露火女的名單呢？
白淼最后是主動說出的火女，并且在死前留下了名單。
她既然都準備自殺了，完全可以隱藏火女啊，為什么主動暴露呢。
火女暴露雖然對她們自身沒有威脅，但也許會暴露葉小瑤的線索啊。
比如，華瑤見到過葉小瑤整容后的樣子，也同意做了畫像，警方也許可以根據畫像找到葉小瑤的。
可白淼死前明明說，她不希望葉小瑤被抓。
那么暴露火女的作用是什么呢？
這一點就顯得突兀和奇怪。
不過，很快就有答案了。
警方試圖想找到她們主動參與犯罪的證據，以此找到葉小瑤的行蹤時。
網上突然出現了很多匿名帖子，以講故事的形式，從洪先生橫跨二十年之久的連環詐騙強暴母女案，到一些受害者的經歷，后續的人生走向，一個一個女孩子的人生波折等單元敘事發到了網上。
故事曲折離奇令人發指，還帶有敏感話題，一夜之間就全網爆炸了，甚至沖上了熱搜。
全網都在議論，未成年人保護，母性親情，對陌生人防范，以及喪偶式帶娃，中年夫妻關系，等等相關道德倫理的各種話題，熱度持續走高。
各大平臺網站，因為這場全民探討，緊跟時事，開始報道相關案件，將未成年人保護，受害者羞恥等話題再次推上頂峰。
可輿論嘛，有討論就有質疑，在有人懷疑洪先生這個故事真實與否的時候，這個匿名發帖人再次曝出了內幕。
將未成年人母女詐騙案，和之前驚天動地的飛車搶劫案，進行敘述勾連，并舉例了其中一個故事的主人公，就是飛車案的受害者，下八里拐賣案涉及的人員也有其中一個故事人物。
詐騙母女案卷入現在輿論本就很高的下八里和飛車案，還曝出了此時幾個當初被殘害的女孩正在刑警隊接受調查，還原連環詐騙強暴虐待案的細節。
并且公布了這幾個女孩的名字。
瞬間在全網被人肉。
這事來的突然，輿論發酵太快，上面想壓都壓不下來。
各大媒體以及網紅為了掙這份熱度，將刑警隊門外圍了個水泄不通。
而媒體的厲害之處就是有足夠的信息來源，和觀察推理能力，很快案子的一些勾連細節等現在備受關注的問題開始一一暴露，有些猜的很對，有些則完全杜撰，為了掙熱度。
所以警方被迫出來說明真實情況，希望輿論不要再發展。
可熱度仍持續升高。
全網對女性受害者二次輿論受害的全網討論，空前絕后。
在社會發展的今天，已經不再是受害者有罪論，不再是流言蜚語殺死人的年代。
現代社會女性思想意識的覺醒，社會包容度，以及思想觀念的轉變，使網上輿論更傾向于，遇到這種事情應該敢于說出口，而不是悄無聲息。
更是對過去社會輿論腐朽的終極批判，認為如果不是思想的禁錮，和社會上部分人對受害者的二次探討，不會二十年間這么多起案子，從來都沒曝出來過。
人肉這幾個火女的身份經歷背景后，僅有一點受害者有罪論，也被全網女性思想托舉的熱潮，蓋了過去。
輿論傾向開始一邊倒，更多人認為這幾個女孩現在肯站出來和警方承認，幫助警方破案，是自我意識的突破成長，她們這一路艱辛更是引起了很多人的同情。
網上的輿論導向，經驗讓陳立看出來，很明顯是有人故意引導的。
但不管如何，上面勒令四十八小時過后，專案組必須放了幾個火女，因為除了許輕柔，其他四個人都沒任何可指認的犯罪證據。
原本陳立想找理由再扣押一段時間，以爭取更多機會找出她們身上的破綻，卻因為這場全民輿論，而不得不放棄。
全網都盯著這幾個女孩子，她們幾乎從刑警隊走出去的當天，就被無數閃光燈對準了。
而這幾個女孩非但沒怯場，就好像做好了準備一樣，面對鏡頭，堅毅的眼神，侃侃而談對于過去種種是如何走出來的，人生經歷中遇到過多少不公平，遇到過多少對于女性的壓迫，歷經千帆才明白女孩要勇于對不公正說不。
連華瑤都一改往日的膽小怯懦，她站在女孩們的中間，面對鏡頭和記者犀利的問題，甚至舉起了一只手高喊出了，“女性要自己站起來，要站在陽光下，沖破黑暗的過去。”要勇敢的將一切說出來，才不會被黑暗拿捏，壞人才會有所忌憚。
更是倡導社會對女性受害者的寬容，只有社會寬容她們才敢在受到侵害時，勇敢說出勇敢報警，將壞人繩之以法。
網上播放著，華瑤和幾個女孩面對鏡頭，慷慨激昂講話的畫面。
陳立最后關掉了屏幕，專案組會議室里安靜一片。
“怎么看？”
“很明顯，這些火女們都是準備好的。不然那么長的一段話，我不信這幾個人能如此滴水不漏，又引導輿論的說出來，而且她們說話的風格，和網上引導輿論導向的營銷號一致?！?/p>
“可你沒有證據證明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輿論熱潮。”
何志明皺眉，“我更質疑，她們想從中得到什么？”
為什么要做到這個地步？
現在看來白淼死前留下的名單，也不是為了坦白什么，很明顯火女名單的暴露，是她們這些人最重要的一環。
就算白淼沒被發現身份，火女的名單也一定會以另一個形式在案子查到這的時候，曝光出來，為的就是在輿論上引起軒然大波。
“得到什么？”
其中一個警員分析道，“她們得到了名利。這幾個女孩一夜之間爆紅，很多合作方找上她們，甚至婦聯都找她們拍了公益片，還有女性用品請她們做廣告，得到的收益捐給偏遠地區的女孩。
而且這都不算完，這場全民盛宴還在繼續，已經連帶著揭起了對未成年人，對家暴的全網關心和關注，這個點打的非常好，因為最近幾年關于女性的話題討論度，本來就非常高。
而她們幾人的經歷，正是集齊了家暴，家庭角色缺失，未成年人等等，都是敏感又備受關注的問題。
她們幾個人很有代表性。
不僅如此，甚至電視臺要給她們做專訪了。聽說還要拍采訪紀錄片，電視上都有預告了，報社也預告了。出版社也要給她們出自傳出書，書名都公布了，就叫《花季少女的吶喊》。
書還沒有出版，預定期待網上已經達到了三百多萬。
她們相關的話題和視頻播放量也達到了幾百萬?！?/p>
提到電視臺紀錄片，陳立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之前技術科追蹤網上匿名發帖的信息，雖然是國外域名，對方顯然有備而來。
但，這帖子發上去只是開端，后續的發酵，電視臺的關注，甚至報社出版社，肯定有人推動，否則到底和命案有關，網上自媒體控制不住，但像電視出版社這種官方，是有所顧忌的。
除非，有人從中推動，而做這件事的人，絕對不是普通人，陳立馬上想到了是誰。
會后，陳立問了之前盯著紀莫年的小警員，果然他的行蹤最近一直在電視臺報社出版社之間來回跑，甚至今晚就是和出版社相關人員的飯局。
而且去電視臺報社和出版社打聽一圈，紀莫年根本沒想隱瞞，就是他做的。
紀莫年對這件事，可以說是傾盡所有人脈。
陳立看著桌上的案子資料，半晌抓過車鑰匙，直奔同福飯店。
到飯店門口正好看到紀莫年從里面出來，和出版社的人做飯局后的寒暄，挨個把人送上車后，紀莫年像是累極了的站在門口，整個人都頹了下來，拿出煙剛點上，就聽到前面車按喇叭，抬頭就看到車里的陳立。
陳立探出頭來，“上車，咱們談談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