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案子牽連的越來越多,很多部門都被查了,最后刑警隊也沒落下,副局是被調查組悄悄帶走的,只有陳立一個人知道。
再就是被通知警局中午的抓捕。
與其說抓捕,不如說,直接在辦公室里扣住,但前期不能透露任何風聲。
當初結案到現在已經半年多了,陳立也曾懷疑過,但那天葉小瑤跳樓后,他站在樓下,看著她落地,突然有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一瞬間甚至想放棄現在的職業,去做一個普通人。
那案子后續交給調查組,專案組解散,他的組員又回到他這里,他又是那個普通的刑偵隊長了。
接下來辦案抓捕,循環往復的生活,小王在其中表現最優秀,他不再像以前那么滑頭,那么怕累。
相反,他和小寒都變得特別勇敢,積極,局里不少人都說他倆終于從小警員,成長為真正可以獨立擋一面的刑警了。
這個過程陳立沒有過多感嘆,就像現在他要去親自逮捕,也沒有過多難受和遺憾。
他只是頓悟了,這人世間,人性,是非黑白善惡,其實就是一念之間。
此時這半年來都空曠的內心,反而變得堅定了。
陳立沒有自己進去,而是將槍交給身邊顫抖的小寒,“去吧。”
小寒紅著眼,嘴唇顫抖,最后還是鼓起勇氣推開了門。
辦公室里小王似乎剛出外勤回來,正在整理自己那身警察制服,弄得整齊掛在了柜子里。
小寒淡淡的看著他,“怎么想起整理制服了?”
小王笑笑沒說話,走到窗邊看了看,“天氣真不錯,你不是去西郊了嗎,這么快回來了。聽說下午要開會,什么內容啊,把我特意叫回來。”
小寒沒有回答,而是坐在他對面,“那邊的工作做完了嗎?”
小王倒了杯水喝,笑著,“當然做完了,我辦事你還不放心。下午開會是要發過節福利吧,之前好幾次說發,最后都沒發成,我這孤家寡人的,就想要點吃的,你打聽給什么了嗎?”
“和每次一樣,都是給家屬的。”
“我沒家屬,我就想要點水果,你幫我說說。”
小寒手指顫抖,“你想吃什么?你真的沒家人嗎?查你的祖籍地址,可禹縣根本沒你的檔案,禹縣的檔案是小王的,是王一航的,你是王一航嗎?”
小王手上一頓,抬頭看著她,“我是王一航啊。”
可此時小寒手里的槍已經在他面前,她忍不住顫抖著,“你不是,你根本不是王一航,你是赫宇洪和白淼的兒子,是洪先生安插在警隊里的奸細。
是你一直在給洪先生消息,上一次你之所以陷害隊長是怕暴露,那次也是統計過節禮品,你發現填的那個地址可能會暴露你的身份,所以你陷害隊長是為了拿走那張單子,也是為了洪先生指使你的計劃。
但你心軟了,本可以讓陳隊死,你沒有對嗎,可你要心軟就心軟的徹底啊。為什么殺了趙剛?是為了掩蓋你自己的身份嗎?”
“趙剛確實背叛了警隊,他被洪先生收買了。”
“你說謊,你就是為了你自己。”
小寒再也控制不住,“為什么是你呢,小王?”
“其實你早就懷疑我了吧?讓我猜猜從什么時候起。
畫像訂正那天我突然從局里回到李教授工作室,沒被人發現但你看見了。
還是從天臺那次,我留在療養院刪了葉小瑤和付振明的視頻,可也許留下了痕跡,你負責查監控看到了?
還是陳隊設局,說刑警隊ai辦公室里有葉小瑤的罪證,而我那天打著陳隊讓我回來的名義出現在了那條走廊?”
“不要再說了。”
小寒打斷他的話。
小王笑著,眼淚流下,“那是白淼死后,我在宿舍發高燒,你照顧我時,聽到我說的夢話?”
他無奈自嘲的笑了,“我自小就知道我不是個普通的孩子,沒接觸過真正父愛和母愛,父親只把我當成一個工具,一個他可以信任操控的工具。
當初選人進警隊的時候,也是我自己爭取的,我生活在地下賭場,看過太多殘忍的突破人性底線的東西,我以為世界就是那樣的。
可有一天一個快死了的女孩和我說,外面根本不是這樣的,外面有光,很美好,有朋友會幫你,會給你愛,還會遇到喜歡的人,有自己的孩子,父母對待孩子是溫柔的,是呵護的。
她還說沒有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母愛是這世上最美好的東西。
可我從來沒見過母親,但那天開始我就向往外面,我勵志想要去見一見母親。
我不止一次想從他那打聽到我母親的消息,可都未果。
于是我抓到了進警隊這個機會,我考進警校,我多年在地下賭場在洪先生面前演戲,演技早就爐火純青,我可以裝成一個正常人,哪怕我內里多么不堪腐爛。
可戲演多了,我就漸漸不知我是演戲,還是真的融入了。
警校里大家同甘共苦,實習時去云南經歷過生死。到刑警隊,破案,大家更是團結一致。
我真貪戀這生活啊,融入太久我都忘了,我原本是什么身份,是一個被控制的人,我也想過脫離他,可我總想到我的母親,正如白淼一直在找我一樣,我又何嘗不是在找她。
每當我快脫離洪先生時,他就會告訴我一個母親的線索,以威脅我。
我也矛盾過,可我無法平衡,直到畫像訂正那天我才知道誰是我的母親,我打電話給白淼,讓她趕緊跑,可她不肯,她知道她跑了,我可能就會暴露。
她希望我能有新的生活,徹底脫離過去,這是她最后給我的禮物。
她希望我成為一個真正的警察,我母親最后寫下火女名單,就是希望葉小瑤能保我到最后。
可犯罪了就是犯罪了,紙包不住火。
知道嗎,這段時間,我都在想,多活一天是一天,我想用我后半生來當一個好警察,可我沒機會了。”
小寒泣不成聲,雙手舉著槍,“束手就擒吧。”
小王站在窗邊往外看著,“狙擊手都預備好了吧,其實不用這么麻煩。”
他說著話,走到她面前,“別抖,我以前說過,你舉槍的手總是不穩定。”
小寒瞪著眼睛,“你干什么你瘋了,放下,你這樣會死的。”
“我知道。”
可他從背后也摸出了一把槍。
小寒不可思議,他的槍不是被收走了嗎?
小王笑著,“我早說過,我比你強,但我能了解罪犯的心理,是因為我本身就是罪犯。所以,小寒,做警察,我沒有你優秀,最后,我想和你認輸。”
他舉起槍對著小寒,后者不可思議一直搖著頭,可小王卻笑了一下。
毫無預兆的沖著窗外樓下路過的警員就要開槍,“你干什么?”
小寒幾乎是和窗外狙擊手同時開的槍,那是下意識的動作,小寒自己也愣住了,就看到小王跌在地上,大口鮮血涌出來。
小寒意識到了什么走過去,發現他的槍里沒有子彈。
她再也控制不住的抱著小王的頭,哽咽的卻說不出話來,陳立等人聽見槍響沖進來,也被這一幕震驚了。
小寒抱著他的頭,“你為什么這么做,為什么?”
他在說什么,很微弱,小寒將耳朵靠上去。
他用最后力氣在她耳邊,“不要再矛盾了,不要內心煎熬,今天你親手打死我,過去所有的動搖都一筆勾銷。小寒,你是個好警察,以前是,以后也是。”
小寒眼淚決堤,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不要動搖,你開槍是對的,這是我最后,送你的禮物,小寒。”
他帶血的手想去摸她的臉,可終究沒碰觸到,大口的鮮血從嘴里涌出來,還像開玩笑一樣的,“沒想到哥們是無間道吧,不過我是那個,反派。下輩子,我不要當反派了。
小寒,我好冷,我好冷啊。”
小寒大哭著抱著他,叫著救護車,可誰都明白來不及了。
最后她急迫的,“你叫什么名字,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沒有名字,即便我不是真的王一航,但我,但我一直都是你們的,小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