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安翻看著李雨菲家的戶籍資料，照片上面的李雨菲還是十六七歲的模樣，一臉瑟縮地看著鏡頭，和如今坦然自信的職業(yè)女性判若兩人。
“這個照顧李雨菲弟弟的鄰居叫什么，家里都有什么人？”
網(wǎng)格員翻了翻名冊，說：“叫李友軍，妻子何杜娟，倆人的孩子早年病故了，沒有再生育孩子，何杜娟車禍死后，李友軍去了榕城打工，系統(tǒng)上顯示今年夏天李友軍在榕城北城區(qū)病逝了，做了異地銷戶處理。”
“這家人和李雨菲家是什么關(guān)系，李雨菲能放心把自閉癥弟弟托付給他家？”吳謝池問。
“具體的我也不是特別清楚，不過小李村的人基本都姓李，祖上都是一個老祖，沾親帶故，李友軍好像是李國富的堂哥，算是親戚吧，本來李友軍也沒孩子，心腸也好，搭把手也正常。”
隨后在網(wǎng)格員的帶領(lǐng)下吳謝池他們開車一起去了李雨菲家的老宅。
小李村離鎮(zhèn)上不遠(yuǎn)，車一開進(jìn)村道，就明顯感受到小李村的建筑風(fēng)格和鎮(zhèn)上的差距，大多數(shù)都是十多年前蓋的舊房，破破舊舊。農(nóng)田也侍弄的毛糙，有些甚至直接荒著，冬麥都沒種。
“種地養(yǎng)不活一家子，有些就出去打工了，也沒工夫回來種地，有人收地就租給別人種，沒人收的，就荒著。”網(wǎng)格員解釋說。
村口有一個村委建的小廣場，這會兒很多老年人在這里曬太陽，還有一些毛頭小娃娃在這里玩耍。
程亦安驚奇地發(fā)現(xiàn)，這十來個小娃娃里居然一個女孩兒都沒有，全是男娃。
“唉，這窮地方有窮的原因，家家要兒子，生了兒子得娶媳婦兒吧，知道這里是這樣的風(fēng)俗，四里八鄉(xiāng)的都沒姑娘愿意嫁過來，那就得花高價彩禮去外地找，結(jié)婚了年輕人也不愛待農(nóng)村，都去榕城或者縣城，父輩又要還彩禮的債，要去城里打工，這村里啊，都留不住人。”網(wǎng)格員大概是習(xí)以為常了，很自然地解釋說，“每個第一次來小李村的人，都會驚訝一番，我都見怪不怪了。”
村民們好奇地看著這外來的車輛，有跟網(wǎng)格員相熟的還熱情地打招呼。
“小杜啊，你這帶的是誰呀，有領(lǐng)導(dǎo)來檢查啊？”
網(wǎng)格員小杜搪塞過去，示意繼續(xù)往前開。
“這些鄉(xiāng)親多少也知道一些，但是你們懂的，有些事情傳的話多了，真假難辨，我?guī)銈內(nèi)フ掖彘L。小李村村長六十多了，在村里待了一輩子，知道得多。他還算是李雨菲的堂伯伯。”
車子開到村委后面的一個大院兒口停了下來，一個干瘦老頭兒聽到動靜，從院子里探出來個腦袋。
“呦，杜警官，什么風(fēng)把你吹來了？”老爺子見人就笑，露出豁掉的大門牙。
“老村長，我?guī)е欣锩娴膬晌痪伲瑏砀洗蚵狘c兒事。”
幾人進(jìn)屋坐下，老村長的屋子雖然不新不舊的，但是收拾得整整齊齊干干凈凈，處處透露著殷實樣子。
程亦安先客套了幾句，才步入正題。
“老村長，我們想了解一下李雨菲的生平，她去榕城念書之前應(yīng)該都住在村里吧，她這個人的性格怎么樣，在村里時，有沒有做過什么讓人印象深刻的事情。”
“是這妮子干了啥壞事兒了嗎？”老村長面色一凜，小心翼翼地問。
“目前只是例行走訪，她工作的地方出了一件人命案子，在場的人都要被調(diào)查。”程亦安隱下了自己對李雨菲的懷疑。她不想給人先入為主的印象，以免美化或誤導(dǎo)記憶。
老村長松了口氣，拍拍胸口道：“嚇了我一跳，這妮子是我本家侄女兒，雖然來往不多，但是也怕她走歪路。這妮子啊，心腸硬，當(dāng)初她爸死的時候，一滴眼淚都沒掉。人家都說孝子賢孫，要哭喪。她家倒好，她是老大，一滴眼淚沒有，老二又是個傻的，也是一滴眼淚沒有。最后還是請了兩個專門兒哭喪的人，才讓喪事辦得像樣點兒。”
程亦安微微皺眉，雖然有人生性不太愛哭，但是這種親生父親，尤其是失去母親后，僅剩的父親去世，居然能毫無淚意，要么是李雨菲情感缺失、天生淡漠，要么是其中有什么隱情。
“她和她爸爸感情不好嗎？”
老村長擺擺手，說：“那不至于，她爸爸對她還是不錯的，在我們村里，姑娘大多讀到初中畢業(yè)，就出去打工了，李雨菲當(dāng)年還去讀了高中呢，她爸就是在她高一那年冬天死的。所以人家都說這妮子心腸硬，親爹待她那么好，爹死了，一句都哭不出來！”
村長老婆端著茶杯進(jìn)來，沒好氣地說：“你個糟老頭子凈瞎說，那李國富對雨菲哪里好了？他拿棒子打丫頭的時候，還是我去攔的，李國富黑良心，那么粗的棒子說往丫頭身上打就打了。給雨菲丫頭打得哭都哭不出來。”
“哪個爹不打孩子？供她吃供她穿還供她讀書，打幾棒子就不是她爹了？”老村長黑下臉，老大不高興地說。
村長老婆顯然更能共情李雨菲的遭遇，反駁道：“那是打幾棒子嗎？見天打，放學(xué)回家遲了打，做飯晚了打，雨菲丫頭讀書回來還要做飯，那么遠(yuǎn)的路，人家都讓孩子住校，省得孩子奔波辛苦，就李國富拿雨菲丫頭當(dāng)丫鬟，往返四十里路，讓雨菲丫頭天天往回跑，給他洗衣做飯，伺候雨晨。”
“那是她爹，她不該伺候嗎？”老村長吹胡子瞪眼睛地看著自家老太婆。
“去去去，你一個男人懂個屁，這種家長里短小道消息沒有我們知道的多，你去，到柿子樹上摘點兒果子給警官嘗嘗，我來跟警官們說說雨菲丫頭的事情。”村長老婆趕鴨子似地把村長攆到院子里。
等村長走了，村長老婆才坐下來壓低聲音道：“這個老頭子傲氣慣了，人家也沒誰會當(dāng)他面兒說是非，要不都說長舌婦呢，都是我們這些婆子在背后念叨。有些話關(guān)乎雨菲丫頭的名聲，我也不想讓老頭子聽見，我悄悄給你們嘮嘮。”
“雨菲那丫頭命苦，李國富不是個東西，從小吃百家飯，也沒讓那家伙心底良善一點兒，當(dāng)年雨菲媽生了她之后，就被李國富打，說沒生兒子，打了五年，后來雨菲媽終于生了個弟弟，結(jié)果弟弟長到三歲還不會說話，帶去市里檢查，人家說是自閉癥，農(nóng)村里才不管啥叫自閉癥，就都說那孩子是個傻子。李國富這歇了沒幾年的手又開始打媳婦兒，結(jié)果大冬天的，半夜把媳婦兒攆得到處跑，最后黑燈瞎火地掉進(jìn)堰塘里淹死了，李國富倒是下去救了，可是那也晚了呀，叫雨菲小小年紀(jì)，沒了媽不說，還要當(dāng)牛做馬伺候家里兩個男人。”
說到這兒，村長老婆有點兒尷尬，更小了一點兒聲音說：“那雨菲，剛發(fā)育，就被他那個畜生爹，給按到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