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微不可查的微光閃過，洛璃看著眼前記憶中的風(fēng)景，眼里劃過一抹悵然。
“也不知道如今這里過去多久了，那些老家伙們還在不在。”
帝玄溟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悵惘，握緊了她的手，無聲地傳遞著支持與力量。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截然不同的環(huán)境，空氣中稀薄且渾濁的靈氣，遠(yuǎn)處那些奇形怪狀，毫無靈力波動的“鋼鐵叢林”，以及耳邊傳來的各種陌生嘈雜的聲響。
都讓他確認(rèn)了一點，這是一個與諸神大陸所在位面都迥異的世界。
“既已歸來，一看便知。”他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令人安心的沉穩(wěn)。
洛璃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走吧，去看看。”
兩人的身影自后山悄然消失，下一瞬，便出現(xiàn)在了一條依山而建的清幽小徑上。
這里的靈氣相比外界略微濃郁一絲，顯然是經(jīng)過精心布置的聚靈陣法，只是這陣法在洛璃和帝玄溟眼中，顯得過于粗淺簡陋了。
他們收斂了周身所有氣息，宛如兩個最普通的游人，緩步向下走去。
山景依舊，古木蒼翠，亭臺樓閣似乎也經(jīng)歷過翻新，但格局未變。
只是沿途設(shè)置的許多監(jiān)控攝像頭，以及遠(yuǎn)處隱約傳來的電子提示音，無聲地訴說著時代的變遷。
行至半山腰，一座氣勢恢宏的古式莊園出現(xiàn)在眼前，高懸的匾額上，“靈族”兩個蒼勁大字依舊，只是門庭似乎冷清了不少。
洛璃目光微凝，落在了大門旁懸掛的電子顯示屏上，上面正滾動播放著一些通知和日期。
“竟然已經(jīng)過去一百二十年了？”她輕聲低語，縱然早有預(yù)料時光流速差異，心中仍不免掀起微瀾。
對她而言，離開或許只是漫長生命中的一段旅程，但對于此界的故人，百年光陰，已是滄海桑田。
盡管古族之人年齡能延長到近乎兩百歲，可對于那幾個老家伙而言，一百二十年光陰也很難熬過去。
曾經(jīng)她也曾有怨，如今卻早已消弭。
帝玄溟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于你我，不過彈指。”
就在這時，前方的莊園側(cè)門開啟，一個穿著現(xiàn)代改良漢服，扎著馬尾辮，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走了出來，手里還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似乎在核對什么清單。
她看到站在門外的洛璃和帝玄溟，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驚艷與疑惑。
這兩人氣質(zhì)太過出眾，尤其是那紅衣女子，明明容貌年輕絕麗，那雙眼睛卻讓人不敢直視。
而那女子旁邊的玄衣男子，更是冷峻尊貴得令人心悸。
“請問你們找誰？”少女遲疑地上前，禮貌地問道，“今天家族內(nèi)部有會議，不接待外客的。”
她下意識地將洛璃二人當(dāng)成了某些想來靈族拜訪的外族人。
洛璃看著少女身上屬于古族嫡系的血脈感應(yīng)，心中了然。
她微微一笑，聲音溫和：“故人歸來，尋訪舊友。不知古彥長老如今可還安好？”
少女聞言，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手里的平板電腦差點脫手：“您、您找彥老祖？！”
她的聲音因為過度震驚而拔高，“老祖宗他已經(jīng)仙逝快四十年了……”
雖然早有預(yù)感，但親耳聽到確認(rèn)，洛璃的心還是輕輕一沉。
那個曾經(jīng)精明又略帶固執(zhí)的老頭子，終究也化作了黃土。
少女看著洛璃臉上那抹自然而然的追憶與悵然，完全不似作偽，一個荒謬卻又讓她心臟狂跳的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家族秘史中記載，一百多年前，古族曾出過一位驚才絕艷的先祖，亦是古族得以延續(xù)輝煌至今的最大倚仗，那位先祖的名諱似乎就是……
她聲音發(fā)顫，試探著問道：“您、您難道是洛、洛璃老祖？”
洛璃微微頷首：“是我。看來，族史中還留有我的名字。”
得到確認(rèn)，少女激動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慌忙打開通訊器，語無倫次地喊道：“爸！大長老！快！快出來！洛璃老祖宗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她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開，片刻的死寂之后，整個古族莊園仿佛被投入了一顆巨石，瞬間沸騰起來！
急促的腳步聲紛至沓來，許多身影從莊園內(nèi)沖出，為首的是幾位發(fā)須皆白，氣息沉厚的老者，他們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與惶恐，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門口那抹紅色的身影。
雖然時隔百年，但家族核心一直供奉著這位傳奇先祖的畫像，那容顏氣質(zhì)，與眼前之人一般無二！
“不肖子孫古墨，率古族現(xiàn)任長老會，恭迎洛璃老祖歸宗！”
為首的老者激動得熱淚盈眶，率先躬身行禮，身后眾人更是齊刷刷地拜了下去，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眼前的少女早已驚呆了，傻傻地看著平日里威嚴(yán)無比的長老和父親們此刻如此恭敬甚至卑微的模樣。
洛璃抬手，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將眾人托起：“不必多禮。我早已超脫此界族規(guī)束縛，今日歸來，只是看看。”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感受到其中幾位老者體內(nèi)那稀薄的靈力，心中微嘆。
幾位長老聞言，更是敬畏不已，連忙將洛璃和帝玄溟請入莊內(nèi)。
莊內(nèi)的陳設(shè)古今結(jié)合，既保留了古韻，又增添了許多現(xiàn)代科技的便利。
一路上，所有古族子弟無論長幼，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恭敬而又無比好奇地注視著那被長老們簇?fù)碇募t衣女子，以及她身邊那位氣息深不可測的玄衣男子。
關(guān)于百年前那位驚才絕艷，最終莫名失蹤的老祖的傳說，瞬間在所有人心頭活了過來。
在莊內(nèi)最為莊重古樸的議事大廳落座后，洛璃沒有過多寒暄，直接詢問起這百年來古族的情況，以及那些她尚記得的舊人后裔。
大長老古墨恭敬地一一回稟，百年風(fēng)云，古族雖在她的余蔭下依舊屹立不倒，但也經(jīng)歷了諸多起伏。
舊人大多零落，新一代茁壯成長，世間科技日新月異，修煉之道卻因靈氣稀薄而愈發(fā)艱難，古族能維持現(xiàn)狀已屬不易。
洛璃靜靜聽著，眼中時有波瀾，最終歸于平靜。
這便是時光，這便是輪回。
“這位是……”大長老古墨小心翼翼地看向一直沉默坐在洛璃身旁的帝玄溟，此人氣息雖內(nèi)斂至極，卻給人一種如同面對浩瀚星海般的深不可測之感。
“我的道侶，帝玄溟。”洛璃簡單介紹。
帝玄溟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那份自然而然的尊貴與威儀，讓古墨等人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再次見禮。
議事廳內(nèi)陷入短暫的寂靜，唯有大長老古墨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百年的變遷，故人的凋零，資源的匱乏，讓這個古老的家族在時代洪流中艱難地維系著。
洛璃指尖輕輕敲擊著檀木椅的扶手，發(fā)出幾不可聞的聲響，眸光深遠(yuǎn)，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帝玄溟則始終靜坐一旁，目光大多時候落在洛璃身上，對外界的這些興衰起伏顯得漠不關(guān)心，仿佛周遭一切皆與他無關(guān)，唯有身邊之人牽動他心神。
片刻后，洛璃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修行之道，在于守心，外境艱難，更磨礪心志。古族傳承，重在根本，而非一味追求靈力強弱。”
她目光掃過幾位長老，他們體內(nèi)那點稀薄靈力在她眼中確實不值一提，但根基還算扎實。
“我觀族中子弟，氣血雖旺，卻少了幾分銳意進(jìn)取之心，可是因外界誘惑繁多，擾了道心？可還記得古族族訓(xùn)？”
大長老古墨面露慚色：“老祖宗明鑒。如今世道，科技昌明，物質(zhì)豐裕，年輕一輩確易被外界繁華所吸引，能靜心苦修者，十不存一。加之靈氣稀薄，進(jìn)境緩慢，更是挫傷積極性。家族雖竭力維持，卻也……”
這也是整個古族，乃至所有殘存修煉世家面臨的共同困境。
“既是如此，便需重振道心。”洛璃淡淡道，“我既歸來，雖不會長留，亦可為族中留下些許機緣，能否把握，仍看爾等自身。”
此言一出，包括古墨在內(nèi)的所有長老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激動得難以自持！
一位早已超脫此界的老祖宗留下的機緣，哪怕只是“些許”，也絕對是逆天級的！
“多謝老祖宗恩澤！”眾人再次齊刷刷拜倒，這次的聲音里充滿了狂喜和希望。
洛璃抬了抬手，“先帶我們兩人去尋一個住處吧。”
洛璃與帝玄溟被恭敬地引至莊園深處，這里的環(huán)境明顯比外圍更為清幽雅致，顯然是族中核心人物居住的區(qū)域。
一座獨立的小院坐落在一片青翠的竹林旁，白墻灰瓦，樣式古樸，但細(xì)心看去，門窗采用了極好的雙層隔音玻璃，屋檐下也巧妙隱藏著現(xiàn)代化的線路和傳感器。
“老祖宗，帝前輩，這是族中最好的一處靜院，平日里有專人打掃，各類設(shè)施……呃，現(xiàn)代的設(shè)備都盡量隱藏布置了，希望能合您二位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