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民將身體伏在甲板上,他們的顫抖,讓整只船都輕輕晃動起來。
他們發出了哭聲,哀求著:“求海神寬恕。”
不管他們怎么哀求,海神還是無動于衷,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變異。
眾人驚恐萬分地低頭看著自己,只見皮膚上的汗毛脫落,變得光滑,然后擠出魚的鱗片。
頭發大把大把地落下,他們不受控制地往前伸脖子,人類的脖子消失不見,耳朵變成魚鰭。
最終,他們成為長著人臉的魚。
玩家們倒吸涼氣,掃一眼他們,又掃一眼水面上密密麻麻的魚群。
“這、這些魚不會是以前的鎮民吧?”
“準確點說,應該是好幾次副本的鎮民。”
人們頭上的NPC面板很快全變成了【人面魚】。
水里的人臉魚,眼睛無神地看著船只上剛變成魚的鎮民掉下水。
“撲通”
“撲通”
成片的魚滑下水,在水里張著嘴,一張一合,眼神呆滯地仰望著海神,和無數只人臉魚一樣,成為他的擁躉。
海神冷漠地俯視它們,高大的身形逐漸下降,陷入海水中。
祉靈鎮的一切,都讓他感到厭倦。
人類的貪婪、狂妄,注定使他們無法擁有純粹的信仰,只配墮入無間煉獄,接受業火的炙烤,永生永世地贖罪。
可為什么,他的心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
海神沉入了大海,熟悉的海水包裹著他,將他引向深不見底的海底。
他緩緩閉上眼睛,心臟的刺痛呈蛛網的形狀,一下下地擴散。
水面上,衛北緒看著天空,那里正在一點點被黑色的圓點覆蓋,宛如墨水點在白紙上。
“副本世界在崩塌,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趕快找到唐大夫,喚回江公子的人性?!?/p>
寧擎:“你覺得最終任務是這個?”
衛北緒想了想:“很可能,現在他們是分開的狀態,至少要讓他們重逢。”
“江公子,不,海神下海了,找到唐大夫之后,我們該怎么把她送到他面前?”
“說不定,唐大夫有辦法呢?!?/p>
他們這就展開行動。
與此同時的唐挽,正在幽幽轉醒,她睜了睜眼皮,體力不支地重新合上,很勉強地再次睜開,疲憊地看著面前的血色面板。
【復蘇儀式:10/10(已完成)】
【獎勵:海神的垂憐×1,海神的偏愛×1】
唐挽盯著看了一會兒,終于有體力,撐著手肘坐起來。
她點開系統面板,看完了她昏迷期間發生的事。
江蘺是……海神。
這件事她曾經有過模糊的念頭,畢竟只有海神比女鬼更強大,才能將副本世界盡數摧毀。
唐挽把手搭在膝蓋上,撐著下巴看著江蘺,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她看著他頭頂的面板,智力那一欄數值飛快地往上漲,沖到滿點的10,也親眼目睹著他對她的遺忘。
她并不意外,如果海神恢復實力,也恢復身為海神的記憶,那么拋棄這十幾年彈指一揮間的情愛也很正常。
為神明者,無情無愛,才堪為神。
她看見鎮民們全部變成了魚,嘴角的笑意終于僵住,眉心迅速蹙起。
素手伸縮著面板,急切地查看唐父的蹤跡。
唐父是在海水淹沒祉靈鎮的那一刻就暈了過去,泡在家中。
此時此刻,她能看見他還在安穩地閉著眼,渾身被一股淡淡的白光籠罩。
她試探著放大,看見了白光的名字。
【海神的偏愛buff加持中】
唐挽松了一口氣,站起來,看向周圍。
面前是不斷收縮翕張的肉團,她還在內部,渾身被渾濁的粘液包裹。
先前原本也身在其中的女鬼們,現在被吸附在肉團上,垂著頭,長發擋著臉,沒有動靜,完完全全……被吃掉了一樣。
唐挽走過去,用手扒拉了一下肉團,果不其然弄不開。
她閉上眼,往肉團上貼。
所謂的靈魂聚集體,也抵擋不過她身上的兩道海神buff,在吸附她的時候,觸電般撤開。
她再往前貼,肉團再觸電,避開,她就這樣走了出去。
刺眼的光芒落在她眼睛上,那不是太陽的光,而是她從沒見過的一種強光,比閃電更逼人,瞬間讓她一個激靈。
“唐大夫在這!”強光的來源那里有人大喊。
幾個人匆匆地跑了過來,唐挽這才發現她頭頂的天空是黑色的,而剛才那束強光,來源于寧擎手中的一個黑色長條的管狀物。
“唐大夫,江公子是海神,他懲處了整個祉靈鎮的百姓,六親不認了,你跟我們去見他吧?!?/p>
他們原以為會在她臉上看見震驚,但并沒有,她那好看的黛眉蹙了起來:“感謝大師們告知我,我這就去尋他?!?/p>
他們剛想問她知道江蘺在哪嗎,要不還是他們一起找吧,結果下一秒就看見她提起裙擺跳進了腥臭的海里。
他們相互看看,這一塊地方是在唯一沒有被海水淹沒的后山山頂,只有一小塊地方可以戰立,剛才唐挽走出來的地方,還有一塊巨大的不知名物體。
玩家們用棍子戳了戳,肉團伸縮著,將木棍卷了進去。
他們頭皮發麻,打算一探究竟,花費九牛二虎之力進入內里后,密密麻麻的女鬼供養體令人窒息。
“我很支持海神降下詛咒。”寧擎看完,嘆息道。
葉森:“但有多人是不知情的,我還是希望無辜的人能不被牽連?!?/p>
“話說顏芳她們去哪了?”
唐挽下水之后,兩個海神buff就起作用了,她能在水下呼吸,一根頭發絲都沒有濕。
她沿著江蘺所在的位置而去,越來越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她看不見面前的環境,徑直從系統商場里買了一個燈籠,如以往一樣,提著燈籠獨自行走在黑暗里。
被玩家念叨的顏芳等女鬼終于出現了,她們分立兩側,注視著她的到來。
隨后,她們彎下腰,唐挽從她們中間走過,抵達的最深處的黑暗。
她站住,抬眼看向虛無:“江蘺,我走不動了,你能走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