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那般警覺，他怕是連何為把脈都不知道。
蘇柒若少不得又是一陣心疼，便拉了一把椅子扶著楚陌言坐下，然后拉過他的手腕兒放在案桌上，劉太醫才敢上前。
楚陌言一手被蘇柒若拉著，一手緊緊拉著蘇柒若的衣袖，因為過于用力，指尖都泛著白，生怕她會把自己扔下就跑似的。
這皇宮里的人都是壞人，只有太傅最好，他害怕她離開后，他們會欺負他。
劉太醫眉頭一皺，蘇柒若就朝其余的擺擺手，殿內便只剩下他們三人。
“九殿下身子虧空的厲害，不足之癥頗多，若再不好好養著些，只怕……”
劉太醫后面的話沒敢說出口，蘇柒若卻也聽明白了。
這孩子應該是營養不良，要是繼續這么下去，可能就活不了幾年了。
“勞煩劉太醫給九殿下抓些藥，順帶再拿些活血祛瘀的藥膏。”
蘇柒若本想讓劉太醫給楚陌言看看腿來著，見他一直僵著身子一臉防備，終究還是忍住了。
照這架勢看，他怕是不會允許別人碰他的腿。
到時找個宮侍過來伺候他，再給他好好瞧瞧吧！
劉太醫利落地開好藥，遞到蘇柒若手中。
蘇柒若猶豫地看了一眼還抓著自己衣袖不肯撒手的少年，只好俯身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大人，這……要不還是找個奴才過來把九殿下送回去吧！”
劉太醫是太醫院的老人兒了，自然也知道一些有關楚陌言的事情。
這樣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著實不必太傅大人如此費心。
“不必，他腿上有傷，還是我送他回去吧！”
蘇柒若抱著楚陌言從太醫院大步離開，一眾人等心下雖詫異，卻也沒有人敢多言什么。
想當初，先皇薨逝前曾要下旨封蘇柒若為攝政王，讓她輔佐幼帝。
但蘇柒若卻未答應，只允了先皇以太傅之名留在小皇上身邊。
蘇家門風好，一門清貴，世人自然知道她為何拒絕那攝政王之職。
身為攝政王，手握大權，若她謀反，還真是沒有人敢多置喙什么，畢竟朝政都攥在她手里，小皇帝年幼，便是出點兒什么意外死了，也與她無干。
可她若只擔太傅之職，便沒有資格覬覦皇位，否則便是亂臣賊子，受世人唾棄。
蘇柒若如此，便是想要先皇和世人放心，她只做臣子，沒有野心。
可即便如此，她太傅的位置如今也是滿朝上下最尊高的，便是小皇帝都得聽她的。
朝臣大多都是蘇老太傅府門生，又都清楚蘇柒若的為人，自然皆唯她馬首是瞻。
哪怕有個別找事兒的，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來。
先皇自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之后，便開始為唯一活著的女兒和她親自選好的“攝政王”準備后路了。
別看蘇柒若年歲不大，卻是才名遠播。
她的祖母都未必有她學識淵博。
旁人不清楚緣由，蘇柒若自己卻知道，她帶著前世的記憶，自然要比其他人懂得多些。
再加上自幼長在蘇家，從小在書堆里長大，想不學習都不行。
久而久之，便累積下了這樣的名聲來。
世人大多敬仰有真才實學之人，蘇柒若幼時便有神童之稱，她見解獨到，深諳朝中之事，由她教導小皇上，再適合不過。
以至于，世人待她，卻是比對小皇帝還要敬重幾分。
楚陌言僵著身子窩在蘇柒若懷中，這樣似乎比在她后背上還要暖和。
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蘇柒若腳下的步子慢了些，垂眸問道：“可是身上太疼了？”
小少年長長的睫毛輕輕一顫，趕忙放松了身子，又極快地搖了搖頭。
自然是疼的，可又沒有過往那般疼。
有人關心他，他早就顧不得疼與不疼了。
許是知道他不會承認，蘇柒若也沒再問，只是腳下的步子穩了許多。
自先皇薨逝，為方便照顧小皇女，有時她會留宿，所以蘇柒若在宮里也有一座宮殿。
而為了避免出現什么不該有的意外，后宮里的君侍們都搬去了西宮居住，無事不會到前面來。
冷宮位處偏僻，再加上又下著大雪，這么一來，他們一路走過去倒也沒遇見什么人。
當蘇柒若站在楚陌言給她指著的一座連名字都沒有的荒蕪的宮殿門口時，她忽然有些邁不動腳了。
眼前這如同西城貧民窟的殘舊寢殿，便是楚陌言長大的地方。
里面沒有伺候的宮侍，自楚陌言的父君過世后，便一直是他一個人在生活。
院子空曠，整個院子已經被雪覆蓋，卻也還能看出兩側被開出了兩塊不大不小的菜地來，想必是以前楚陌言的父君留下的。
也正是這兩塊不起眼的地，才使得楚陌言能活到現在，而沒被餓死。
楚陌言羞愧地垂著眸子，小拳頭緊緊攥著，不敢去看蘇柒若。
他害怕太傅大人會嫌棄他，也會像其他人那般厭惡他。
一想到她眼中會出現如旁人一般的鄙夷與厭惡，楚陌言便是連呼吸都清淺了許多。
他這樣卑賤的人，不配有人對他好。
蘇柒若深吸一口氣，抱著楚陌言進了殿內。
殿內依舊空曠，除了一副破桌椅，就只有里面的一張連厚被子都沒有的床。
大冷的冬日里，這房間四處漏風，雪花都飄到了床沿上，他到底是怎么撐過來的？
這么多年，他這樣一個孩子，就在這種地方討生活嗎？
“大人，我……我可以下去了。”
楚陌言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蘇柒若的衣袖，聲音小的可憐。
哪知蘇柒若并未放下他，而是又抱著他拐了出去。
“大人……”
楚陌言驚恐地看向抱著自己的女子，不明白她這是要將自己帶到哪里去。
“這里不適合你養傷，我帶你去青竹殿住。”
楚陌言并不知道青竹殿是何處，只是見太傅大人眼中沒有嫌棄和厭惡，他一直提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其實，青竹殿正是蘇柒若的寢殿，就在小皇上的隔壁。
布置極其優雅大氣，也是先皇一早就命人收拾好，專門替蘇柒若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