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柒若搖搖頭：“人都沒事，就是房子燒了。”
“都是些身外之物，人活著就好。”
喬念放心地呼了口氣，也說了一句與蘇柒若一般無二的話。
其實這于他們來說，的確是這么個道理。
可對于蘇家人卻不同，宅子沒了，家里的主心骨兒就沒了，好似沒了家似的。
“你不用管那些，只管在家里待著就好，等吃過飯我再過去瞧瞧。”
既然喬念不喜鄭氏，蘇柒若就絕對不會再讓二人有見面的機會。
至于說蘇家那邊需要什么，她反正是一文錢都不會掏的。
就鄭氏手里藏的那些銀票，足夠重新修繕宅院了，端看鄭氏他舍不舍得拿出來。
昨兒夜里大家都去幫著滅火了，早上劉叔也沒去牛家買牛奶。
看著桌上那一碗熬的濃稠的雜糧粥，還有兩個家常小菜，碟子里的瘦肉餅，小竹盤里幾個白花花的肉包子……
再想到里正給蘇家送的那盆豆腐湯，蘇柒若心里升起一股子莫名的滋味兒來。
蘇家人多，那些東西頂多也就是一人分一個窩窩頭，一小碗豆腐湯。
她固然不喜鄭氏的自私和蘇老太太的無情，可身上到底流著蘇家的血。
這事兒若是換成蘇三娘，她又會如何做？
蘇柒若一直覺得蘇三娘極為會做人，既不圣母又不冷血。
相比于母親，她的確過于冷漠了些。
“劉叔，你去蒸上一鍋雜面饅頭吧，多放些白面，再燉一鍋大雜燴，把我們帶回來的那只野雞殺了一起燉進去。”
“是，小姐。”
劉叔應了一聲，也沒問緣由，但多少能猜到會與昨夜的大火有關。
喬念看了說罷便沉默不語的蘇柒若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便是他厭惡極了蘇家人，卻還是為著她的善良而歡喜。
他其實很怕她太過無情，那樣的人心里過于孤獨，他怕自己捂不熱她的心。
她的本事如何他十分清楚，京都的世家公子數百人，其中才貌俱佳者甚多，他自認沒比旁人強了什么，唯獨多了這一番同甘共苦。
只要她心中有情，他日后便能留在她身邊。
如若不然，歸京之后，他們二人的命運是否還能有牽扯便不好說了。
“你別擔心了。”
喬念伸手覆上蘇柒若的手背，輕聲道。
蘇柒若微微一笑，給喬念夾了一塊肉餅。
“乖乖吃飯。”
她并不是在擔心，只是在權衡她和蘇家人的關系。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等他們明年回了京城，此生再無相見之日，又有什么可憂思的。
蘇正華早上留在蘇家吃的飯，蘇柒若過去時偷偷塞給她了兩個肉包子。
看著擺在水井邊的一大堆燒黑了的碗和蘇正華洗的發紅的手，蘇柒若不悅地蹙了蹙眉頭。
蘇正華也不與蘇柒若客氣，本來那一個窩頭和半碗豆腐湯就不夠她塞牙縫的，接過包子背過身去三兩口就吃了個干凈。
“怎么就你一個人在這里洗涮？”
蘇正華朝后面的方向指了指，小聲道：“他們都去廢墟里面翻找東西了，我不愿弄臟了衣裳，便主動要了這個活計。”
蘇正華穿的還是蘇柒若買給她的衣裳，平日里她極為愛惜，自是不舍得穿去灰堆里穿梭。
“可我瞧著這些碗是洗不干凈了。”
依著蘇柒若的意思就是全扔了換新的，又不是沒銀子，那鄭氏手里攥著的銀子可不少。
“能用就行，如今宅子燒了，祖母和祖父心里正難受呢，這個時候能省一些便省一些吧！”
蘇正華又蹲下身子繼續去洗那些碗，蘇柒若猶豫了許久也沒開口說幫忙。
讓她幫著洗這些東西，她寧可多抄兩本書，換銀子買新碗。
于是，蘇正華蹲著身子在洗碗，蘇柒若就在一旁幫著打水。
聽蘇正華說，蘇老太太和鄭氏都搬去了前院兒客房，蘇小寶也跟了去。
可燒毀的屋子太多，客房不夠住。
蘇柒若想到后院兒的那間老房子，便道：“我去把鑰匙拿回來，可以讓他們住后院兒那間屋里。”
蘇柒若和喬念之前便是住在那里的，窗戶重新糊過，這個季節住過去也不會冷。
眾人忙碌了一晚上又一上午，早已沒了力氣，個個面色蒼白，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往常小了許多。
蘇柒若去拿鑰匙的時候與劉叔說過，午飯時便將做好的東西送到前院兒蘇家來。
所以當眾人看見擺在桌上的飯菜時，臉上皆是不可置信。
蘇柒若抿抿唇，神色依舊冷清。
“這是我家里的一點兒存糧，菜里的肉是昨日上山打的野雞，也是湊巧了，大家將就一頓吧！等下午重新搭個灶臺，晚上你們再自己開火。”
蘇柒若口中的將就于蘇家人來說無異于過年，有軟熱的饅頭，還有那么一大盆的雞肉燉菜，便是過節，鄭氏也不舍得這么吃啊！
蘇老太太神色復雜地看了蘇柒若一眼，眼底閃過一抹愧色。
鄭氏難看的臉上總算見了一絲笑意，虛偽地夸了蘇柒若一句，便催著蘇老太太趕緊動筷子。
蘇老太太看著蘇柒若，見她一直不曾坐下，正要開口便聽她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朝眾人拱了拱手，蘇柒若看了蘇正華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蘇正華知道自己在蘇家這幾日不能去蘇柒若那里蹭吃蹭喝，不然這一家子定會都賴上去，便沒想著跟蘇柒若一起走。
蘇老太太輕輕嘆了口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燉的軟爛的蘿卜，眾人才跟著動筷子。
“唔……五姐兒家里的菜做的怎么這么好吃？”
蘇小寶夾了一塊雞腿肉咬了一口，有些口齒不清地嘆了一句。
周氏暗暗瞥了蘇小寶一眼，那雞腿能不好吃嗎？
也不知是做飯的人細心，還是蘇柒若特意交代過的。
這一盆里的雞肉切的塊頭都不大，想來就是要讓大家都能吃著幾塊肉。
不像是鄭氏那個老頭子，過節殺只雞，兩只大雞腿直接就那么煮了，給老太太和蘇小寶一人一個，旁人只有看著的份兒，連肉味兒都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