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脖領毛不斷被薅走的微涼觸感，在姜心純真又期待的眸光中，逐月道尊默默把姜心拎到姜一塵所變的鴨子背上。
姜心順勢摟住姜一塵長長的鴨脖，仰起腦袋一眼不眨地注視著逐月道尊，滿眼都是渴望。
【兔兔那么好吃，真的不能浪費。】
【我只要被巫族姨姨喂過丹藥和蠱蟲的那部分就好。】
【我不貪心。】
逐月道尊這會兒更是完全不想提起巫云靈，偏偏除絳霄以外的在場天水宗弟子都能聽到姜心在心中的碎碎念，仿佛又把他拉出來公開處刑了一遍。
寧曜覺得師公實在是太可憐了，小聲提醒姜心：“小師妹，不能吃師公。”
“我沒有吃師公，我只是想吃師公的一個分身兔兔。怎么能吃師公呢？”姜心好嚴肅地繃起小臉。
【大師兄怎么能有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呢！】
寧曜好冤，下意識想要辯解，卻無從開口。
姜心認真地沖他強調：“我好乖的。”
好像被襯托得自己很不乖的寧曜更冤了。
其余人皆是一言難盡地望著她。
小師妹的乖，并不影響她欺師滅祖。
姜一塵生怕女兒的饞嘴讓自己被關劍崖一輩子，忙教育女兒：“師公的分身也是師公。”
“分身是分身，本體是本體。”姜心怕他們不信，拎出腰間掛著的小咪，揉著虎皮鴨子的腦袋問，“你說是不是？”
小咪想起她當初一口一只窮奇的恐怖畫面，哪里敢反駁姜心的話： “啊對對對！”
“所以你這個分身也很想被心心吃掉嗎？”姜一塵板著臉問。
小咪一個激靈，在他的死亡注視下，趁著姜心不注意，麻溜鉆回靈獸袋，假裝自己不存在。
喵的，你們天水宗內斗，為什么找上它這只無辜可愛的小貓鴨！
逐月道尊倒是慢慢猜到姜心如此理直氣壯的原因。
修士的分身分兩種。
一種是像窮奇分身和大長老分身這般繼承了本體性格與部分修為，擁有一定自我意識的分身。
這樣的分身戰斗力與反應力偏強，但偶爾叛逆，會讓本體頭疼。
另一種分身則沒有自我意識，全靠本體控制，只能算是本體修為延展的一部分。
這樣的分身雖然聽話，但因為毫無主觀能動性，戰斗力偏弱。若是與本體同時應敵，還會因為分散本體的注意力而影響本體的戰斗力。
兩者各有優劣，修士在制造分身時通常都是按需選擇。
姜心顯然是看出來先前被巫云靈抓捕的白兔是逐月道尊制造的后一種分身，才這般戀戀不舍地想吃兔子。
這跟吃逐月道尊的一部分修為沒有區別，其實不算是真的吃師公。
逐月道尊不是小氣的人，但這事真的不行。
他按了按眉骨，直白地拒絕了姜心：“心心，不行。”
姜心圓潤的小臉一下皺了起來。
【師公不疼心心了。】
【我們還是不是天下第一好了？】
一向靈動是眸子蒙上水霧，姜心難過得都快哭了。
逐月道尊蹲下身重新抱起姜心，溫和地與姜心講明緣由：“為了從巫族那么多渡劫期修士的圍堵中離開，我收回所有分身后進行了融合。如今被巫云靈追捕的那道分身與我本體已徹底相融，無法分離。即使我再制造一道分身，也不是當時那道，無法復刻當時的情況。”
所謂“當時的情況”，就是指那具身份在被巫云靈強行灌下無數珍貴丹藥和蠱蟲后，好吃到讓合體期修士都嘴饞的情況。
孩子年齡小，心智發育不成熟，不一定能講通道理。
但逐月道尊一向覺得無論孩子能不能明白這些道理，他都有義務先為晚輩闡幽明微。這是他身為師長的責任。
姜心懵懵地望著他，小腦瓜里一團漿糊。
【師公好像在試圖教我什么很了不得的知識。】
【可是聽不懂鴨。】
【知識從我光溜溜的腦子上滑過去了呢。】
【好苦惱哦。】
【唔……師公這么好，應該不是故意不給的吧？好像是真的拿不出來這只特別好吃的分身兔兔了。】
【唉，我就說要快點下鍋的嘛。現在吃不到了，真的好浪費。】
姜心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撲進逐月道尊懷里，很懂事地說：“那這次就不吃了。下次師公還有分身變的這么好吃的時候，一定要留給我，好不好？”
在姜心期盼的目光下，拒絕的話語在逐月道尊唇邊轉了半圈，愣是沒能說出來：“……好。”
他下次絕對不會再被巫云靈抓住強灌丹藥和蠱蟲，決不能給心心吃兔子的機會！
并不知道逐月道尊真實想法的姜心開心地歡呼，抬手看到手心里薅到的兔脖領毛，一陣心虛，趕緊趁著逐月道尊沒發現前藏進須彌鐲。
【哇哇哇，這次薅到好多呀，快藏起來，不能被師公看見。】
天水宗眾人都很有默契地挪開眼神，假裝不知道這回事。
姜一塵趁機把女兒接回來，讓她坐在自己背上。扭頭見絳霄正期待地望著自己，姜一塵順手拎起他，讓絳霄坐在了姜心身后。
因巫族詛咒所化的鴨子體型很大，背兩個身板一點點的孩子完全沒有問題。
兩個小家伙都特別開心，坐著師父的“鴨鴨搖搖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再次開開心心吃起零食。
昭世見逐月道尊的氣消了大半，關切地問：“師公是遇上什么麻煩了嗎？”
逐月道尊微微頷首，神情不悅地抬頭望天：“我去了趟星界。”
眾人詫異，姜一塵忙問：“是為了世界樹？”
“嗯。”逐月道尊的眼神掃過姜心和絳霄，思索道，“這樹給我很不好的感覺，不處理掉的話，遲早是個隱患。我冒險前往星界，試圖探究它的來源。或許是我運氣不好，或許是它感受到了來自我的惡意，它半路殺出來，與我惡戰了一場。”
說到這里，逐月道尊嘆了口氣，“我輸了。”
逐月道尊在被圍困之時想起天成靈界有明辰仙尊留下的屏障，將本體化作無數白兔分身逃脫，躲開世界樹追殺的同時，回到了天成靈界內。
因為這次分身足夠多、足夠分散，導致他每一具分身的修為都不算高。
這確實幫他有效擺脫了世界樹的追蹤，但很不幸的是其中一只白兔分身被巫云靈抓到了。
逐月道尊簡明扼要地說完，姜一塵忽然覺得自己沒必要變回人形了：“所以現在全巫族都知道您不是人了嗎？”
寧曜欲言又止，一臉難受。
雖然明白師父想表達的是什么意思，但他總覺得師父在借機辱罵師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