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貴人回到自己住著的玉芙宮的時候，因為是與好幾個貴人，美人共住的，所以麗貴人臉上的神情還是得撐著，不敢露出不滿啊，傷心啊，等等等這些會讓魏皇后知道，她對她心有怨言的表情來。

五皇子李悠已經在麗貴人住的東閣等了一會兒了，見麗貴人回來，五皇子便站起了身。

麗貴人看看桌上，跟伺候她的宮人說：“去再拿些茶點來吧。”

宮人退下去后，五皇子小聲道：“母妃？”

麗貴人搖一搖頭，說：“是母妃誤了你。”

五皇子頓時就沒聲了。

麗貴人在椅子上坐下，母子倆半晌無言。麗貴人家世低微，年輕時也有過心氣，想著憑自己的花容月貌，為自己拼下一個錦繡前程來。特別是懷上五皇子的時候，麗貴人更是有過雄心壯志，她會不會母憑子貴？結果，那年魏皇后生下三皇子，很快燕皇后出事，宣景帝大病一場，差點沒能挺過來。自己生了一天一夜才生下的皇子，明明應是四皇子，宣景帝卻硬是讓在燕皇后肚子，無緣來人世的胎兒占了四皇子的名頭，她的兒子就只能是五皇子。轉眼十八年過去，自己在宮里仰魏皇后的鼻息求存，而五皇子，麗貴人甚至不清楚，宣景帝還記不記得自己有這么一個兒子。

“皇后娘娘還跟母妃說了什么？”五皇子問麗貴人。

麗貴人：“今晚你父皇要擺家宴，樂安公主那一家子也在，娘娘讓你找機會跟你父皇討要，謝子和的那個女兒。”

魏皇后要把謝子和的九女兒塞給自己的事，昨天晚上，她就派人將這事跟麗貴人母子倆說了。五皇子知道自己推脫不掉，但他沒想到，魏皇后會這么著急。

麗貴人：“今天你也看到了，林得意贏了比武，雖然還不知道你父皇會給他升個什么官，但官位一定不會小就是了。樂安公主高興了，皇后娘娘就難受了。”

所以這女人就來逼他們母子？

五皇子跟魏皇后所生的三皇子同歲，但比起三皇子這個太子大熱門，五皇子知道自己什么也不是，但他也歹也是皇子啊！謝家那個姑娘是什么人？自帶晦氣的棺材子啊，他有皇妃，有側妃，有伺候他的女人，他不缺女人！

看五皇子神情不對，麗貴人忙跟兒子道：“你不能跟娘娘對著干啊。”

她早就色衰無寵，死不死的無所謂了，可五皇子日子不過了？她這個當娘的，生死就是在帝宮這個四方院墻圍起來的地方了，五皇子哪怕只想當個富貴閑人，你要得罪了魏家，還做什么富貴閑人？

麗貴人：“那個謝九姑娘你今天也看見吧？”

五皇子冷聲道：“看見了，我瞧著她跟林得意兩情相悅的樣子。”

麗貴人訕訕地道：“是，是啊。”

五皇子：“兒子今晚要是開口跟父皇討要，那我們就得罪樂安公主和林家了，母妃，我真要這么做？”

麗貴人昨晚上一夜沒睡，就在糾結這事，所以五皇子這會兒問她，麗貴人就說：“不得罪林家，就得得罪魏家。”

五皇子哪一頭兒都不想得罪。

麗貴人笑容慘淡地說：“誰叫我們母子得仰他人鼻息而活呢？”

母子倆一下子就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母妃身邊的那個宮人不是去拿茶點了嗎？”沉默半晌之后，五皇子突然說：“這么長時間，她上哪兒拿茶點去了？”

麗貴人：“兩害相較取其輕吧，魏家我們真的是得罪不起。”

林家也不好得罪，但在麗貴人這里，林家至少還算家風清正，林詠至少還是個人，魏家那就是個噬人的怪物，魏首輔就是個笑里藏刀的小人。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麗貴人畏魏家如虎，所以她做這個選擇，五皇子一點也不奇怪。

“是母妃沒用，”麗貴人望著五皇子流眼淚。

五皇子扭頭看看門外，門外的天空陰沉，像是要下雨了。想著晚上的皇室家宴，五皇子就覺著自己形如要上刀山的人，只邁出一步都得鮮血淋漓。

麗貴人也看看門外，跟五皇子說：“要是下大雨，那家宴也許就不辦了。”

五皇子嘆了一口氣。

看看他們母子多可憐吧，竟然指望著天降大雨，好讓一場家宴取消，將事情能拖一天是一天，晚死一天都是好的。

“林四少爺那樣的，為什么還要想著娶妻呢？”麗貴人想想又忍不住要抱怨樂安公主，你兒子都害死八個姑娘了，你還想著要讓這煞星繼續害人性命？

五皇子苦笑起來，說：“那我還是救人一命了？”

麗貴人嫌棄林得意，不代表她不嫌棄謝九歡，這姑娘自帶晦氣不說，家世也差得要命，今天看著教養也差，當她兒子的暖床奴都不配。

“所幸長得還行吧，”麗貴人嘆了一句，這是謝九姑娘唯一的優點了。

五皇子沒說話，謝九歡的樣子他今天看見了，不用他母妃說，他也知道，謝九歡的模樣沒得挑。

麗貴人突然又道：“你也別因著她生得漂亮，就老沾她的身子，這姑娘晦氣的很，別沖克著你。要我說，你在府里修個小佛堂，讓她挨著菩薩住吧。”

五皇子還是沒說話。

麗貴人：“跟你說話呢。”

五皇子這才點點頭，說：“是，兒子知道了。”

宮人這時端了茶點來，跟麗貴人說是小廚房那邊現做的，所以她等了好一會兒。

麗貴人沒跟宮人多說什么，后宮不得寵的女人就這待遇，沒什么可說的，麗貴人認命。有宮人在場，麗貴人和五皇子就不再說事了，母子倆到了今天也沒鬧明白，麗貴人的身邊到底有多少魏皇后的人，所以干脆有人在場，他們就不說話。

天黑之后，皇家的這場家宴擺在了御花園的賞荷堂。看見魏皇后帶著麗貴人過來，樂安公主心里還犯了一下嘀咕，周氏一個貴人，沒有宣景帝的旨意，哪有資格參加家宴？

“這個麗貴人，是皇后娘娘走哪兒都要帶著的，”一旁的榮婆子跟樂安公主小聲道。

樂安公主這會兒又看見五皇子了，說了句：“我也沒說什么，她是五殿下的生母呢。”

榮婆子這下子放心了，她家主子不會在家宴還沒開席的時候，就跟魏皇后針尖對麥芒的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