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小有宅院小的好處，比如林得意每回要從自己住的地方走到父母住的正院，他就得走上老半天，恨不得能在家里騎馬才好，但在謝家，林得意在院子里走上三步，他就站在了要去的小屋門前。
謝九歡抬手正要敲門，院墻外卻傳來了一個女子喊門的聲音：“娘，開門，是我。”
“咦？”謝九歡忙就轉身看院墻。
林得意也跟著轉身，說：“你認識她？”
“是我朋友，”謝九歡往院墻跑了。
林得意以為謝九歡要開后門出去見朋友，結果謝九歡直接踩著凳子，趴在了墻頭上。
“是孫嬸兒家的二姑娘回來了？”謝八姐也聽到了女子喊門的聲音，邊縫著被面邊問道。
“是她，”謝九歡應聲。
謝八姐：“那一會兒喊她來家里玩，哎？她聽見我們說話，怎么也不應我們一聲？”
謝九歡：“不知道啊，她進家門了。”
林得意站在院墻下猶豫了一下，謝宅的院墻不算高，他墊個腳就能看見院子外頭了，但……，林得意還是拎了一個小板凳，學著謝九歡的樣子，他站在小板凳上扒著墻頭往外看。
在淵聲巷，要數漂亮姑娘，謝九歡算一個，孫家的二姑娘孫蓮兒算一個。這個姑娘長得小巧玲瓏，楊柳細腰，柔柔弱弱的，說話的聲音都從來沒大過。
如果說謝九歡這朵花，風吹雨打都不怕的話，孫蓮兒就是風吹吹就能壞的美人燈了。
“你朋友？”林得意看見孫蓮兒的模樣后，就又問了謝九歡一句。
這兩個姑娘看著不搭啊，是怎么做上朋友的？
要不是不想在未來妹夫面前，揭謝九歡的老底，謝八姐真想跟林得意說，謝九歡可沒少為了孫二姑娘打架，孫二姑娘為著謝九歡，不會打架，又吵不過別人的時候就會哭，因著哭得次數太多，老孫家都擔心自家這姑娘會哭壞了眼睛呢。
“她夫君呢？”謝八姐大著肚子不好站小板凳扒墻頭了。
謝九歡往巷子兩頭看看，說：“沒看見啊。”
孫蓮兒上個月月頭出的嫁，回門的那天回來過一次，之后就沒回娘家過了。今天這是這姑娘第二次回娘家，她的秀才丈夫沒陪著？
謝八姐：“她一個人回來的？”
謝九歡：“嗯呢。”
謝八姐眉頭一皺，感覺有些不對了。
謝九歡這會兒還沒覺出什么來呢，小聲跟林得意說：“我朋友上個月才成的親，丈夫是個秀才公哦。”
孫蓮兒的秀才老公，謝九歡見過，長相說不上好，但氣質很溫文的一個年青人。
“我聽說秀才公讀書很厲害，”謝九歡跟林得意說：“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去考科考。”
老孫家看中這個姑爺的，也就是他讀書好，以后有前途。不然的話，謝九歡實在想不出來，老孫家還看中這姑爺什么了。
我家小蓮兒多漂亮的一個姑娘啊！
至今想起來，謝九歡也還是意難平，她家小蓮兒自己喜歡的那個小伙兒，是隔壁街藥鋪的伙計，長得好，人也勤快，小蓮兒可喜歡這個小伙計了。可是藥鋪的伙計，哪里比得上前程大好的秀才公呢？
“小……”謝九歡抬了手要喊自己的朋友。
林得意突然說：“她在哭啊。”
“啊？”謝九歡一愣。
林得意：“她在她娘親的懷里哭。”
對面小院里的母女倆是抱在一起的，孫蓮兒的臉埋在孫母的懷里，謝九歡沒看出來她在哭，只是看孫母的表情……
“怎么會哭的呢？”謝九歡信了林得意的話。
林得意搖了搖頭，“不知道，她們說話的聲音太小，我聽不見。這家的家主呢？怎么不見他出來？”
“哦，孫伯父前年去世了，”謝九歡小聲說：“孫大哥這會兒應該去上工了，孫大嫂子好像回娘家還沒回來呢。”
也就是說，老孫家這會兒就母女兩個人在了。
“怎么會哭的呢？”謝九歡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紛亂，奔跑中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就是這家！”一伙人，由一個婦人領頭，到了老孫家的門前。
“他們又是誰？”林得意問。
謝九歡抻著頭看，這伙人她一個也不認識，“不知道啊，他們?yōu)槭裁凑疑蠈O家？”謝九歡問。
你跟老孫家隔道院墻住著，你都不知道，你要林得意上哪兒知道去？
“開門！”婦人這時已經在砸孫家的門了。
孫家的大門沒有下門栓，被這婦人一砸即開，一伙人，十六七個吧，一擁而上，就進了孫家。
“小蹄子啊，”婦人進了院就破口大罵：“你還有臉往娘家跑？你娘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我要是你，我就沒臉活著，我得把自己燒成灰，哪有臉留尸體？！”
孫母將女兒護在了身后，望著手指著她們母女的婦人，孫母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這是二姑娘的婆婆啊，”謝八姐的聲音，突然就從林得意的身旁傳了來。
正看對面看得入神的林得意，在嚇了一跳后，忙扭頭看，就看見謝八姐也踩著小板凳，扒墻頭往對面看了。
林得意差點沒伸手扶謝八姐，懷著孕，八姐你也爬高上低？
“是嗎？”謝九歡卻是說：“八姐你沒認錯？”
謝八姐：“就那張掛不住二兩肉，一副刻薄相的臉，我怎么可能記錯。”
林得意聽著謝八姐的話，再看對面院中還在叫罵中的婦人，這婦人是長了一張瘦長臉，眉毛還是吊梢眉，嘴角也往下耷拉。林得意想，是看著挺刻薄的。
“二姑娘犯什么錯了？”謝八姐又喃喃自語了一句：“不能夠啊，這姑娘就長了個兔子膽，她能犯什么錯？”
謝九歡：“我聽半天了，也沒聽出來啊。”
孫蓮兒的婆子左一個死，右一個死的，嚷嚷半天了，到了，這人也沒說到底是個什么事。
“我孫家伯母不行啊，”謝八姐這時卻是又急了，說：“她怎么不回嘴呢？罵回去啊！”
謝九歡沉默了一下，說：“八姐你這是在為難她。”
能養(yǎng)出個兔子膽的閨女，孫家伯母的膽子又能有多大？
謝八姐：“這樣下去不行吧？”
謝九歡正要說話，對面孫蓮兒不知道張嘴說了句什么，她婆母抬手一巴掌就打在孫蓮兒的臉上了。
“啊——”孫母驚叫了起來。
“她還打人？！”謝九歡也叫了起來。
“你……”
林得意就來得及說了一個字，他就眼睜睜看著他未婚妻從墻頭翻過去，沖向了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