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寫過這東西，”林得意跟八姐夫說。
八姐夫說：“這我也沒寫過啊。”
有多少人有機(jī)會寫，向朝廷求援的信啊？倒不是說，朝廷打仗從來沒敗過，而是說，寫求援信也得身份夠啊，誰都能上書朝廷，跟皇帝搭上話的啊？
林得意看著自己寫了一個開頭的求援信，說：“我記得有一個格式。”
八姐夫：“那就照著格式寫。”
林得意：“可我想不起來了。”
他有事，直接跟親爹說，跟大哥，二哥說，要么他直接進(jìn)宮去跟皇帝親舅說，林得意啥時候正兒八經(jīng)寫過上書朝廷的求援信啊？
八姐夫：“那我去請哪個師爺過來，讓他寫？”
林得意搖頭。
八姐夫：“不用啊？”
林得意：“我總是要寫些實(shí)話的。”
八姐夫想，什么樣的實(shí)話，不能讓外人知道？
“六成，”林得意猶豫了一下，改口道：“七成，我大哥有七成的可能。”
林得意這話說了半拉，八姐夫小聲接道：“平安無事？”
林得意 ：“遇刺身亡。”
八姐夫聽了這話的第一反應(yīng)是，這話是你林得意 說的啊，可不是我說的。
“有七成的可能呢？”八姐夫說：“太高了吧？三成，三成半就差不多了。”
林得意搖頭。
八姐夫就不對這個幾成發(fā)表意見了，說：“那是不能讓師爺來寫，那你想怎么寫就怎么寫吧，格式錯了，朝廷還能就不發(fā)兵過來了？”
林得意說：“你說的對。”
八姐夫?qū)⒈涣值靡馔崎_的信紙，又推回到林得意的手跟前，說：“那就寫吧，把事情寫清楚了就行。”
林得意看看只寫了幾個字的信紙，運(yùn)一運(yùn)氣，提筆落字，一邊跟八姐夫說：“我會被人彈劾的。”
八姐夫：“通云城的仗又不是你打的，誰閑著沒事彈劾你？”
林得意：“因?yàn)槲覍懙倪@道折子。”
求援信也好，匯報地方民情也好，還有什么請罪的，單純請安的馬屁也好，要送到宣景帝跟前的都叫折子。
八姐夫難以置信地說：“因?yàn)楦袷讲粚Π。俊?/p>
林得意：“嗯。”
八姐夫：“誰彈劾啊？御史？”
林得意：“應(yīng)該是他們，他們有監(jiān)察百官之責(zé)。”
八姐夫沒跟御史大人們打過交道，這會兒八姐夫就覺著，這幫子御史是不是閑出屁來了？
“這，林相公如今都是林大相公了，還有御史會跟你過不去？”八姐夫問。
林得意要真作奸犯科了，你們御史可以使勁地參他，把他彈劾到大牢里去。為了個折子的開頭格式，你們這么起勁干什么？
林得意：“御史們以前經(jīng)常彈劾我父親和大哥。”
八姐夫：“這幫人肯定是魏盛文的人啊，現(xiàn)在魏盛文自己都要死了，誰還這么不開眼啊？”
林得意：“不知道，我就覺著會有人彈劾我的。”
八姐夫不知道，在另一個世界里，林得意現(xiàn)在的癥狀，叫被害妄想癥。
“那也沒事，”八姐夫跟林得意說：“有林大相公在呢，再不行，還有公主殿下在呢。”
八姐夫聽說過，樂安公主瘋起來連宣景帝都罵的傳言，當(dāng)?shù)淖o(hù)不住兒子，那就讓當(dāng)娘的來。
林得意寫好了折子，遞給八姐夫看，說：“我只能寫成這樣了。”
“我看的話，會不會不合規(guī)矩啊？”八姐夫一邊這么說著，一邊接過了折子看。
林得意：“我不說，姐夫你不說，誰會知道我們壞了規(guī)矩？”
“說的對，讓我看看啊……，”八姐夫眼睛發(fā)直地看著，林得意剛寫好，墨還沒干的折子。
傳聞臣大兄于通云城遇刺身亡，兇手為沈?qū)帟鴮O 女沈氏。此傳聞，臣以為七成為真。臣二兄身在通云城，有被西南夷人圍困之險。臣困守梧州，須防叛軍入江南，手中兵力不足，萬望援兵速至。另，臣妻未歸。
挺好，一句寒暄都沒有，全是說事，簡單明了。就是，少爺你寫個求援兵的折子，你還要特意寫一句謝九歡未歸做什么？圣上和林大相公還能幫你找謝九歡啊？
算了，八姐夫又跟自己說，寫就寫吧，小九兒是林大相公的兒媳婦，是圣上的外甥媳婦，讓這二位著著急，不也是應(yīng)該的嗎？
“這樣就行了？”八姐夫問林得意：“圣上和林大相公都要看的吧？”
林得意：“嗯，他們都會看的。”
八姐夫：“那你要不要再寫點(diǎn)問好的話？我聽說有句，叫什么臣心甚念什么的。”
林得意開始給謝老將軍寫求助信了，跟八姐夫說：“沒必要，他們看到我大哥和二哥的消息后，就不會想到我了。”
也是，八姐夫不說話了，那就這樣送上去吧，再傷心難過，圣上和首輔大人，您二位得先把援兵派過來。
等林得意將給謝老將軍的信寫好，護(hù)衛(wèi)來報，焦老夫人過來了。
八姐夫忙就去大門口，迎焦老夫人去了。
林得意將信封好口，派了兩個護(hù)衛(wèi)分頭送信，其中送往京城的折子，林得意定了八百里加快，送信的護(hù)衛(wèi)要不分晝夜地趕往京城。
等送信的護(hù)衛(wèi)拿著信走了，林得意走出臥房，站在院門前等焦老夫人。
八姐夫這時在跟焦老夫人小聲說：“難過肯定是難過的，乍一聽到大公子的那個消息的時候，四少爺差點(diǎn)沒昏過去。”
焦老夫人忙問：“那他現(xiàn)在如何了？”
八姐夫說：“就強(qiáng)撐著做事，他剛才跟將軍們見過面，將事情安排下去了。”
八姐夫?qū)⒘值靡獾臎Q定，跟焦老夫人說了一遍，說：“四少爺剛寫完折子，和要送給謝老將軍的信。”
焦老夫人點(diǎn)點(diǎn)頭，低聲嘆道：“四少爺這么做是對的，只是難為他了。”
可不是么，八姐夫心想，那少爺都吐血了！
“老夫人，”站在院門前的林得意看見焦老夫人了，往前又迎了幾步，給焦老夫人行了一禮。
焦老夫人打量林得意，這位少爺臉色很不好，但舉止，說話都正常。
焦老夫人這下子放心了，傷心難過這是難免的，你不能要求一個活人沒有情感，但只要林得意能保持冷靜，焦老夫人就覺得，事情沒到最壞的那一步。
“等緩兵到了，我再去通云城，”林得意走在焦老夫人的身旁，小聲道：“我二哥在通云城跟蠻夷有的打，蠻夷對他可用不上，沈氏那一計(jì)。”
話說到這里，林得意一陣地懊惱，要是打一開始，在通云城的人就是他二哥該多好。沈氏女，此去經(jīng)年的故人再現(xiàn)，這對他二哥可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