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女人說話間,大門又被敲響。
三長一短。
女人毫不猶豫地跑過去開了門,門一打開,立刻有個比她高了一頭的男人走了進(jìn)來,一身灰褐色棉布袍子,手里拎著個黑色的布袋子。
“春苗,把這些家伙放進(jìn)地窖里,給點羊奶喂著,晚上我給送過去……”那男人并沒立刻發(fā)現(xiàn)屋子里多了些人,只顧著一邊低頭換鞋一邊同那女人講。
講到一半鞋也換好了,抬頭看見屋內(nèi)便愣住了。
“你們是什么人?”他警惕道。
沈喚急忙站起來:“我們是途經(jīng)此地的路人,進(jìn)來討杯水喝,多有叨擾。”
男人定定地端詳著沈喚,又打量周圍其他人,片刻,表情有所舒緩,似自言自語道:“那些妖怪是沒這么人模狗樣的……”
“嗯?”沈喚還以為自己沒聽清。
那男人急忙咳了兩聲,朝那些人擺手道:“喝完了就趕緊走。”
他說著把手上黑袋子遞給旁邊那個叫春苗的女人。
“等等。”向沉煙突然開口,“你那口袋里裝著的是什么?”
那男人也不遮掩,不過猶豫了一下就把袋子朝幾人遞了過去,打開來一看,竟然是五只還沒睜眼的小貓。
一只黑白,一只黃白,剩下三只都是貍花。
“怎么只有五只?”春苗巴巴望著那口袋里,忍不住開口問道。
男人把眉毛一皺:“老子折騰了一上午才找到這幾只奶娃子,唉,造孽啊,我看等過了這個冬天,咱們就搬去隔壁鎮(zhèn)子上算了!”
“可這……數(shù)也不夠啊。”春苗滿臉的失落,轉(zhuǎn)頭張望著那口棺材,一個勁兒地低聲嘆氣,“唉,我先去把羊奶熱了。”
她一手接過布袋子,那袋子旋即冒出幾聲軟糯糯的嚶嚀。
沅雪遲心里頭一軟:“你們抓這些貓又是做什么?”
“送去寺里。”男人答得簡單,兀自從桌上給自己倒了碗水咕嘟咕嘟一口氣干了個底朝天。
“送去什么寺?做什么的?”沅雪遲不甘心地又問。
男人興許有些煩了,大手又是一揮:“外鄉(xiāng)人少打聽,趕緊喝完了走就是了……”
不等這驅(qū)逐令落地,向沉煙反而先失了耐心,她皺著眉抬手食指一勾。
春苗懷里的口袋忽然就自己張開了口,里面的小貓一只接一只地飛了出來,全數(shù)落進(jìn)向沉煙懷里。
“你們口中的那些貓妖,不如詳細(xì)說來我聽聽?”她嘴角似笑非笑,指尖輕輕撫摸著掌心那只黃白貍,抬眼間盡是凌冽。
男人打了個寒戰(zhàn),從墻邊抄起一把鐵鍬:“你,你們究竟是什么人?”
“無謂我們是何來路,你只管回答她的話。”陸無還沉聲道,雖然并沒有多余的話和動作,卻令人不由生畏。
男人攥著鐵鍬的手逐漸硬得發(fā)白,額頭冷汗直冒,一旁的春苗緊張地?fù)踉诶镂蓍T簾前,嘴唇也是發(fā)白。
“這兩人一唱一和,不像是來討水,更像是來逼供的,不把人嚇?biāo)谰筒诲e了。”沅雪遲湊近沈喚身邊壓低嗓音小聲道。
沈喚自然清楚這兩人什么性情,別的不說,就向沉煙對待貍奴的態(tài)度,多半是個貓控,遇見這種事情,肯定要上火。
“兩位。”沈喚還是選擇站出來打圓場,“我們沒別的意思,既是修行之人,遇見妖怪害人之事必不能坐視不理,你們可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我們,我們自有辦法處理。”
“就憑你們?”男人冷笑一聲,打量著愣頭青一般的沈喚與沅雪遲兩人,搖了搖頭,“不可能,又不是沒有修仙的弟子來蹚過這灘渾水。”
沒想春苗這時候走了過來,謹(jǐn)慎地拽了拽男人衣袖:“當(dāng)家的,我瞧他們也不像普通人,就當(dāng)是為了小棠,怎得也不會比現(xiàn)在更糟了。”
她話尾處視線落在向沉煙身上,正撞上那雙不帶溫度的眼睛,吞了口口水連忙瞥開眼。
男人聽見小棠兩個字,一直梗著的神情忽然軟了下來,找了個凳子坐下,大手在臉上胡亂捋了一把,停了好一會兒才開始講這鎮(zhèn)子上發(fā)生的怪事。
“我們這鎮(zhèn)子以前是出了名的子孫興旺,家家戶戶有兒有女,好不熱鬧,然而大約一年前,突然鬧起了妖怪。”
“那些妖怪像貓一樣,渾身長滿了毛,尖耳朵,長尾巴,眼睛冒著綠光,跳起來好像能飛到月亮上似的,一爪子下去人都開腸破肚了!它們第一次趁著夜深闖到鎮(zhèn)上來時,大約有十幾只,破開窗戶和門便進(jìn)屋子抓人,但它們不抓男人和女人,只抓十五歲當(dāng)下的女娃,一夜之間鎮(zhèn)上的女娃就被抓走了十四個,別的人是死的死傷的傷。”
“那些女娃被抓走之后呢?可有消息?”沅雪遲問。
男人無奈搖了搖頭:“沒有,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只有我們家小棠,在隔了半個月之后突然出現(xiàn)在鎮(zhèn)外,是幾個和尚送回來的,但是也已經(jīng)瘋了,講不出一句讓人聽得懂的話,看見人就嚇得到處躲,只能關(guān)在屋子里頭。”
“和尚?”沈喚托著下巴思索,“就是之前告訴你們在門外掛冥燈,并把女孩藏進(jìn)棺材里的那些人嗎?”
“對對!”春苗連連點頭,“那些大師把小棠送回來后,就在鎮(zhèn)子上看了一圈,說我們這個地方的確有很重的妖氣,那些貓妖很快就會再來,結(jié)果真如他所說的,當(dāng)天晚上就又有幾只貓妖進(jìn)來,好在被大師們給打退了。”
“既是妖怪,怎么那些和尚只打退而不降服?這太怪了。”沅雪遲道,“不過尋常的貓妖而已,也沒什么難度啊。”
男人嘆了口氣:“我們當(dāng)時也有人問,但那些和尚說,這些貓妖不同尋常,一時半會兒還抓不得,只能靜等時機。他們算出來那些貓妖大約每隔半月就會來一次,于是給了我們每家每戶一盞冥燈,讓我們掛在門口,并且在貓妖要來的這幾天,把自家女兒藏在棺材里,這樣那些貓妖就找不到她們了。”
“聽起來不像是避妖,反而像鎮(zhèn)鬼。”沅雪遲拿胳膊肘懟了懟沈喚,“你們捉妖的有這種說法嗎?”
沈喚搖搖頭:“并沒有聽說過。”
“所以你們這些修仙弟子也不頂用,之前我們也求助過,來了幾波人,連妖毛都沒逮到一根。”男人道。
“那這些貓兒又有什么用?”向沉煙依舊惦記懷里的幾只小貓。
男人抿了抿嘴皮子:“也是和尚們交待的,既然對面是貓妖,就要用貓去鎮(zhèn),吩咐我們每個月都要抓七只貓,趁著天黑由男人送去鎮(zhèn)外西郊的老廟,丟進(jìn)枯井里,就能起到震懾貓妖的效果,時間久了,那些貓妖就能捉了。”
“胡說八道!”向沉煙眉毛緊皺,旁邊的陶碗隨之裂成兩半。
懷里的小貓嚶嚀一聲,她低頭看了一眼,沉出口氣:“無還,今晚我們就守在這里,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怪跟和尚,能把偌大一個鎮(zhèn)子盤成這幅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