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沉煙抬起手臂,五指分開放在云空正前方,輕輕一抓,云空隨即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往向沉煙的方向拉扯。
“不!不要!”云空還想施術抵抗,然而全無還手之力。
只見下一刻,向沉煙的手指已經死死扣住了云空的腦袋,捏在手心里,一點點施加著壓力。
“啊——!”痛苦的嚎叫沖破云空的喉嚨,劇烈的痛感讓他止不住翻起白眼,他感覺到那抓在自己頭頂的那只手仿佛嵌進了自己頭骨。
不消一會兒,頭骨咔吧咔吧的碎裂聲細微卻刺耳地響了起來。
“呃……我……還不想死……”云空做著最后的掙扎,一條黃色的蛇尾從他身后掉了出來,來回扭動著。
向沉煙冰冷的眸子看著他一點點失去力氣,他的腦殼已經滲出血來,連眼珠子也變得通紅。
“嗷嗚……”
一聲低沉的虎嘯響起。
向沉煙側目朝貍奴看過去,已經變得像老虎一般的貍奴眼下已經沒有了任何理智,只睜著一雙金色的瞳死死盯著云空,兩側胡子不斷抖動。
向沉煙垂眸輕笑一聲,忽而將手中的云空甩向貍奴,貍奴一個虎躍,血口大張就將云空叼在口中,落地的一瞬間,下頜猛然發力,一下子就將云空咬成兩截。
這時,陸無還,沈喚與沅雪遲也趕到此處,看著滿地的蛇尸目瞪口呆。
再抬頭看,一只滿嘴鮮血的怪虎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哪里來的老虎……”沅雪遲被這龐然大物驚失了神。
沈喚看看怪虎又看了看地上的蛇,恍然大悟:“難道這就是梟虎?”
“是貍奴。”陸無還道,“不過被梟虎的亡魂占據了身體,小心一些,它已經入魔,隨時會攻擊靠近的人。”
向沉煙一步步走向貍奴,正色與那雙金色瞳孔對視。
貍奴向后退了一步,不斷發出低吼恐嚇著向沉煙,鼻子緊皺著,抬著兩瓣上唇,露出尖銳的牙齒。
“姐姐!”沈喚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任誰都能看出,貍奴后退的那半步并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在蓄力。
蓄力著下一次的必殺一擊。
就在向沉煙距離貍奴不過十步之遙的地方,貍奴突然狂性大發,后腿施力猛地一蹬,便如同颶風朝向沉煙刮去。
就在她的利爪即將碰到向沉煙的脖子時,向沉煙忽而抬手,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猛然給了貍奴一巴掌。
這一巴掌力氣之大,大到貍奴像一只小兔子一般飛出去好遠,砰地一下撞在墻壁上。
墻壁上的壁畫嘩啦啦碎了一地,貍奴吃痛踉蹌著起身站了一會兒,跟著便又倒了下來。
構成虎身的黑氣不斷從貍奴身上剝離,飄在祭祀臺的上空聚成一團。
貍奴終于從那黑氣當中脫離出來,伏在地面上嚎啕大哭。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夠厲害,沒有保護好大家……”
她努力克制著自己的哭聲,但眼淚還是流了滿臉。
向沉煙走到貍奴身邊,緩緩蹲下來將她抱在懷里,撫摸著她的頭:“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貍奴抬頭看了一眼,見是向沉煙,眼淚一下子又變得更多:“我為什么會把大家都忘了……”
向沉煙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心臟隨著貍奴的哽咽不停敲打著胸口,惹她悶痛:“那些不重要,貍奴,重要的是,你已經替你的同伴報了仇。”
她輕撫著貍奴,忍不住低聲嘆了口氣。
陸無還走來,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或許還有救。”
向沉煙抬頭望向陸無還。
陸無還點點頭:“貍奴體內那縷梟虎之魂就是此處五行八卦陣的關鍵,這也是黃蛇想要以貍奴為祭的原因,只要在陣中將這縷魂以蛇刀鎮住,再逆寫八卦,此陣就會變為死陣,梟虎就會被永遠封禁在這下面。”
他停了片刻,又繼續道:“但反之將此魂引入陣中,再停掉陣法,梟虎之魂就可以被完全釋放。”
貍奴從向沉煙懷中抬起頭來:“那扎扎當初,就只是差了這一步?”
陸無還微微歪了歪頭,并不知道貍奴口中的扎扎是誰,但他還是鄭重強調道:“這的確是最關鍵的一步。”
貍奴垂下腦袋,耷拉著耳朵,原來他們當初距離成功僅有一步之遙。
“既如此,那我們趕緊把這陣破掉吧!”沅雪遲道。
這的確是當下之急,只要有這陣在,整個廟宇中的貓的亡魂都無法得到安寧,它們會反反復復經歷著死之前的痛苦,永遠不得超生。
陸無還提起魂燈,伸出右手手指在貍奴額頭輕輕一點,接著,一縷白色的魂被從貍奴體內引出。
他跟著將魂引入圓臺上方的那團黑氣中,隨后催動魂燈,將那團黑氣完全凈化。
一只虎模樣的魂魄在消散的黑霧中舒展開身體。
“多謝諸位相救。”梟虎向眾人作揖行禮,“我被困此地許久,受怨氣侵擾不幸魔化,給諸位添了麻煩。”
“既已脫困,便早些投生吧。”陸無還道。
梟虎再次行禮,魂魄化為光點,被魂燈吸收。
至此,那八卦五行陣也被破解消失,無數貓的魂魄從各處寺屋中脫身飛往天空。
陸無還將魂燈擲向高處,念動口訣,很快,那些魂魄也被收進燈里。
“夕夕,謝謝你……”
一聲聲感謝在四周回蕩,隱約中,貍奴好像又聽見了扎扎爽朗的笑聲。
“再見了,大家。”貍奴望著天空,眼淚再次滑落臉頰。
然而等到所有貓的魂魄都歸入燈中后,唯獨一個白衣少女的鬼魂依舊停留在那里不肯離去。
貍奴朝她張望了許久,才忍不住帶著哭腔道:“鹿溪……”
林鹿溪笑著點了點頭。
她此刻的模樣已經和生前一般,一雙眼干干凈凈地嵌在眼窩里。
“你不肯投生嗎?”陸無還問她。
林鹿溪搖了搖頭:“我想回家,守著那個院子,哪里都不去。”
“你會隨著時間推移徹底消失。”陸無還又道。
林鹿溪還是笑著搖搖頭:“我心已決。”
陸無還嘆了口氣:“好吧。”
向沉煙感受著附近地脈的氣息:“此處怨氣仍未消散。”
林鹿溪眨了眨眼:“或許,你們該往地下看看。八風塔陷落的更下方,我總是能聽到哭聲。”
她指了指圓臺下面,那里竟然藏著一個暗門。
幾人打開暗門邁下長長的階梯,盡頭的景象令他們幾度啞然。
“怎么會這樣……”沈喚望著四周,良久也只能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他們所處的地方,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里,無數少女被纏繞在叢生的縛骨子當中,黑色的花朵從她們身上冒出又盛開,而無數藤蔓連接著她們最終匯聚往一個方向。
那里坐著一枚巨大的卵囊,囊中不斷發著幽光,一個嬰兒的影子赫然出現其中。
時不時彈動著小手,宛如即將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