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關系？
裴斯年愣住了，淡漠的臉上有了細微情緒變化。
就算他和其他喪尸不同，但是在他的認知里面，人類就是喪尸的食物。
他沒有人類的記憶，沒有人類的人性，更不會對人類有感情。
之前不吃人類，都是因為一些人類不愛搭理自己，不洗澡，有味道，不干凈，影響食欲。
然而這個認知，在孟曉悠出現之后就有所不同了。
小姑娘雖然剛見面的時候也臟臟的，但像是掉到巧克力里面的奶黃包，臉蛋沾了塵土，身上臟兮兮，衣服破破爛爛，依舊難掩氣息的香甜。
是一個漂亮的、能帶來好處的食物。
出于私心，他覺得新食物有點瘦，于是養得白白胖胖。
如今，一段時間的投喂，人類的白白嫩嫩的臉蛋長了肉，眼睛水汪汪的似乎隨時能擠出水，咬一口都是鮮嫩多汁的。
她正鮮活地站在喪尸先生面前，問他們之間算什么關系。
能有什么關系？不就是儲備糧嗎？
可是，當看見小姑娘明亮的眼睛，他沒有血色的薄唇輕抿，心里竟然隱隱有些抗拒，不愿告訴她真相。
裴斯年沒有再寫什么，而是屈指敲了敲她的腦袋。
孟曉悠委屈地一手抱著字典，一手捂著腦袋，“你不要總敲我頭。”
蘑菇的頭是亂敲的嗎？
將來她的紫傘傘可是要散孢子的，亂敲她內分泌要失調了。
她哼了一聲：“問個關系這么費勁兒，虧我把你當朋友，你可是我第一個人類朋友，蕭莫窮是第二個……”
對了，好像把蕭莫窮忘了。
她憂愁的原地轉圈。
“怎么辦，外面那么多喪尸，我肯定出不去了，蕭莫窮他們應該已經走了吧……”
蕭莫窮？
裴斯年側目，臉上泛起森森冷意，抬手執筆。
【你很在乎他？！】
孟曉悠盯著他的標點符號，只覺得莫名其妙。
“他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二個人類朋友。”
第一個是裴斯年。
【你要和他走】
門外的喪尸吼叫聲似乎更大了，空氣有些稀薄，孟曉悠微微歪頭，卷翹的睫毛隨著輕眨眼眸似蝴蝶翅膀煽動，“你今天話好多，說話也好怪，我是想去人類基地，但不是和他們呀，更何況你身體弱，半路上突然躺了怎么辦？”
孟曉悠還記得裴斯年上次昏迷不醒嚇人的畫面。
整個房間空冷寂寞，尤其是晚上黑漆漆的，唯一能陪伴她的人類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她只能聽見自己說話，得不到回應，這個相識的人類，似乎永遠消失在她的世界。
沒有他，她大概要繼續流浪了。
孟曉悠想著，把他埋好，她就去人類基地。
可是去了基地，世界上人類千千萬，也依舊不是他了。
或許等末世結束，她還活著，會回來看看他墳頭長沒長蘑菇。
如果沒長蘑菇，那她勉為其難種在上面吧。
好在裴斯年沒死，堅強地活過來了。
像她這樣有異能有擔當，立誓要當大膽菇的蘑菇，要保護好這個脆弱的人類，不能再讓他有半點差池。
她總擔心他死了，還要去墳頭上種蘑菇。
去郊外的路途不知道遇見什么，難保遇見喪尸群以及和壞人發生爭執，裴斯年又不會說話，吵架都吵不贏，真讓蘑菇擔心。
孟曉悠幽幽嘆口氣，“你們都是我朋友，但是蕭莫窮有手有腳，他還年輕，不用我操心，你就不一樣了，慢手慢腳隨時容易倒地不起，我們還是想辦法處理外面的喪尸吧。”
那如果，蕭莫窮出事，她是不是就要操心了？
裴斯年沉默在原地，淡漠的眉宇輕蹙，高大的身影忽然晃了晃，一副要摔倒的模樣。
孟曉悠嚇了一跳，趕緊扶著他，“你別嚇我啊，是不是累了，我帶你上樓休息，樓下的喪尸一時半會進不來，沒事兒的。”
裴斯年臉色蒼白，幾不可查地頷首，在孟曉悠的攙扶下，亦步亦趨上樓。
這邊還算風平浪靜，另一邊正在被喪尸追得昏天地暗的王馳鵬等人突然發現喪尸們有組織、有紀律的攻擊似乎散了。
喪尸們茫然地站在原地徘徊半響，才終于聞到肉味。
王馳鵬立即找準時機，帶著隊伍從喪尸最薄弱的地方總算沖了出去。
蕭莫窮率先在前面找到來時的小型貨車，坐上主駕駛對眾人喊：“上來。”
莊子里出來的都是身手不錯的壯丁，唯有梁夢嬌關鍵時刻不小心崴了腳，一頭栽倒在地。
就算喪尸的進攻減弱，但聞到肉味依舊本能地想進食，其中還有幾只二級喪尸，速度很快就追上來。
王馳鵬一咬牙，回去把她拖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喪尸們蜂擁而上，他下意識護住懷里的梁夢嬌。結實的手臂被喪尸的爪子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顧不得那么多，大喊一聲，揮開身上如同鬣狗一樣的喪尸，用力把梁夢嬌一甩，甩到后車廂上。
梁夢嬌疼得臉色慘白，然而此時此刻，誰都不曾顧及她。
蕭莫窮喊了一聲：“大哥！”
蕭莫窮平時打架斗毆樣樣精通，但到底年齡小，如果沒有王馳鵬照顧，早在末世就被人害死了。
平時把王馳鵬當親哥看。
在他眼里，王馳鵬無所不能，從未想過他會被喪尸抓傷。
王馳鵬擋住繼續前進的喪尸，雙目猩紅，沖眾人喊：“墨跡什么，快走！”
被喪尸抓傷可能有的人會產生抗體覺醒異能，但幾率渺茫。
王馳鵬，賭不起。
隊伍里帶著莊子救命的物資，需要有人帶回去。
他被喪尸撕扯血肉，卻用盡力氣大喊：“走！”
蕭莫窮淚水模糊了眼眶，紅了一雙眼睛，一咬牙，踩下了油門。
幾乎在這一瞬間，王馳鵬被喪尸淹沒。
槍打出最后一枚子彈，掉落在地，砸在血泊上，發出悶響。
離開的眾人壓抑不住的痛楚，有人含淚：“當初如果回去的是我，老大就不會死……”
這些人都是王馳鵬網羅來的，沒有王馳鵬的隊伍，將是一盤散沙。
蕭莫窮抬起胳膊擦眼淚，路上遇見喪尸，踩著油門一路轉過去。
碎肉迸濺在擋風玻璃上，他表情悲痛，一拳錘在方向盤上，恨聲道：“就不該救那個女人！”
“……”
車內的眾人一陣沉默，顯然是默認了這句話，而后車廂的梁夢嬌隱約聽見了這句話，指甲不自覺鑲入肉中。
她腳腫成了這樣，還被甩得胳膊膝蓋鐵青，這群人竟然沒人管她，還說不該救她？
難道她就該死嗎？
她又不是故意崴腳的，更不是故意拖后腿，誰沒有犯錯的時候？
至于王馳鵬，之前對她愛答不理，最緊要關頭還不是冒著生命危險救她，那就是喜歡她。
喜歡她為她付出生命怎么了？
當初的呂強不也是嗎？
梁夢嬌抱緊自己，感受后車廂其他人的視線，總覺得他們在嘲諷自己，不由得憤恨。
等著吧，總有一天，她會讓現在瞧不起她的人將來為她搖尾乞憐。
像她這種漂亮性感的女人，總會過得比某些不知變通的野丫頭好。
“阿嚏～”
孟曉悠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她揉揉紅彤彤的鼻子，慢吞吞爬到男人身上，耳朵隔著一層襯衫貼在他結實有力的胸肌上，表情認真嚴肅。
“你的心是不是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