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點燃。
在葉璃看清屋內(nèi)的剎那，她驚得倒退兩步。
密密麻麻的泥偶占據(jù)了大半個屋子，燭火晃過它們斑駁的身軀。
凹凸不平的表面，隱藏在暗影之中。
或是蜷縮，或是僵直。
一雙雙空洞凹陷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編織成一張陰森恐怖的網(wǎng)。
葉璃心頭驚駭，立在門口遲遲不敢踏入。
這些是……
楚危卻很習(xí)慣那些詭異泥偶的存在，他放下劍，朝著內(nèi)室走去。
葉璃深吸一口氣，無聲跟在楚危身后。
期間她盡量不去跟那些泥偶視線交匯，生怕哪一只突然活過來。
內(nèi)室稍微正常了些，只有幾個柜子跟一些雕刻泥偶的工具。
楚危解開外袍，拿了換洗的衣服去了浴房。
見他開始解衣服，葉璃不便再看，又回到了外屋。
經(jīng)過最初的震驚，她冷靜了許多。
她開始思考，楚危為什么要做這么多泥偶？它們又有什么用處？
莫非，是跟無啟族那個復(fù)活的傳說有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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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偶是不是用來復(fù)活無啟族的？”
歪在榻上的謝肆行聽到葉璃的問題，翹著二郎腿的腳尖晃了晃，撐著頭似笑非笑，“道長不是懷疑我么，怎么還來問我？”
葉璃微微蹙眉，“你到底知不知道。”
一聲輕笑。
謝肆行坐了起來，“小道長，你也太心急了，這可不是求人的態(tài)度。”
葉璃雖然修為高，但她的全部重心都放在了修煉上，對于人情世故稍顯遲鈍。
“我為什么要求你？”
謝肆行看著葉璃臉上不同于她平日嚴肅古板的迷茫，唇角快速勾了下，隨后又握拳抵唇，輕咳一聲。
“當(dāng)然是因為你有求于我啊，你忘了，我是邪祟，可不是什么不求回報的好人啊。”
果然！
葉璃嚴肅道，“那你想我怎么求你。”
謝肆行眸光在她身上繞了圈，勾唇一笑，“以身相許怎么樣？”
“你！”
“開玩笑的，就跟我說說你吧，我對你可是好奇得很呢。”
葉璃默了默，“我是個被人厭棄的人，沒什么可說的。”
“那就說說你是怎么被厭棄的吧。”
謝肆行拿出了果干，做出了聽?wèi)虻哪印?/p>
葉璃：“……”
作為交換條件，葉璃把自己的生平一五一十的講給了謝肆行聽。
她不會講故事，完全平鋪直敘。
就連她是怎么被鬼面人虐殺，她也講的很是平淡。
聽到葉璃被挖出內(nèi)丹，謝肆行看向她沒什么表情的臉，眸光微動。
正要開口，就被“哇哇”的哭聲打斷。
偷聽的火火大哭：“娘親！你怎么這么可憐！火火要燒死他們！”
阿金則內(nèi)斂很多，他勸道，“燒死太暴力了火火，我們還是碎尸吧。”
火火狠狠擦掉眼淚，“那就先碎尸再燒！那些欺負娘親的王八蛋，等我出去，一個都不能放過！”
葉璃心里默默想：你們出不去的，我不會讓你們出去的。
謝肆行嫌他們哭的太吵，手一揮，瞬間安靜。
他抬臂橫在腦后，懶懶看向葉璃，“你是說，那個鬼面人殺死你之后，用你的身體做了血咒。”
葉璃追問，“那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我么-”
男人拖著的長音透著幾分玩味，就在葉璃想要細究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內(nèi)情時，他一臉無辜道，“我在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我能知道什么啊？”
“那你怎么知道那叫血咒？”
“猜的嘛，用血弄成的符咒能叫什么，肯定是血咒嘍。”
葉璃將信將疑，她打量著謝肆行，正想再問些什么，他冷不防道，“是。”
葉璃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是什么？”
“你不是問我，泥偶是不是復(fù)活無啟族的方法么，你說的不錯。”
竟是真的。
謝肆行慢悠悠道，“無啟族雖然不死，但是每過五百年他們的心臟就會停止跳動，這個時候，就需要族人把他們埋進土里，等待百年之后，他們便會再度復(fù)活。”
葉璃不解，“那不該埋進土里么，跟泥俑有什么關(guān)系？”
謝肆行抬手勾了下床上的流蘇，晃動的穗尾后，他勾起的唇角似笑似諷。
“一百年啊，太久了，誰知道這期間會發(fā)生什么？就譬如，道長你，若你是無啟族，你有可以托付的人么？”
葉璃斂目垂眼。
曾經(jīng)，她以為她有。
她有師尊，有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婿，還有那些師弟們。
可自打她死后，她已經(jīng)嘗遍了人情冷暖。
他們對她的死漠不關(guān)心，視而不見，更別說幫她看顧尸體了。
她，沒有。
謝肆行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了然道，“所以啊，沒人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托在別人手上，于是他們就選擇了另外一種辦法。”
無啟族雖然超脫六道之外，但他們?nèi)匀粺o法不遵循天道。
要想不深埋地下，那么就要騙過天道，讓天道認為，他們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輪回。
這也是泥俑誕生的原因。
每個無啟族人，自成年之后，就會用自己的血來喂養(yǎng)土壤。
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直到跟它建立聯(lián)系。
之后他們就會把那些摻了血的土雕刻成泥俑的形狀。
“泥俑每過幾十年，就會剝脫一次外殼。慢慢的，它們會跟主人的面貌無異，變成真、人。”
葉璃想到楚危房間里的那些泥俑，猛地打了個寒顫。
謝肆行側(cè)頭看她，“道長不是要斬妖除魔么，怎么，怕了？”
被他看出來了。
葉璃自入仙門，一向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要說她有什么害怕的，那么就是鬼了。
將將壓下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她努力裝作不怕，“我沒有害怕，你繼續(xù)說。”
謝肆行見她緊緊揪著下擺的手指，莞爾。
他沒有戳穿這個佯裝成熟的小道長，不再嚇她，用正常的語調(diào)道，“等到泥俑跟主人無異，他們就可以將泥俑埋入土中，欺騙天道，只要泥俑無事，他們就可以永世不滅。”
葉璃遲疑，“這樣說來，那么泥俑就是他們用來長生的邪術(shù)，跟復(fù)活他們有什么關(guān)系？”
謝肆行看著她的眼睛，似笑非笑，“他們活著的時候，泥俑是他們追求長生的工具，那如果，他們死了呢？”
葉璃愣了幾秒，她突然意識到了什么，后背起了一層白毛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