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悅笙快步追上前去，在那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即將撞上墻壁的瞬間，一把扣住了對方纖細的手腕。
“大畫家，”她輕嘆一聲，將人輕輕往回帶，“看著點路。”
桑晚茫然回頭，淚水模糊的視線在看清來人后瞬間亮了起來。
她嘴唇顫抖著，像是漂泊已久的旅人終于見到了親人，緊繃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
蓄積已久的淚水決堤般滾落，在臉頰上劃出晶瑩的痕跡。
“小、小悅......”
哽咽的呼喚剛出口，更多的嗚咽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宋悅笙迅速環顧四周，招手叫來一個路過的服務生，開了一個包廂。
包廂門關上的瞬間，桑晚終于徹底崩潰。
她蜷縮在沙發角落，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這些年積攢的委屈都宣泄出來。
而在在桑晚斷斷續續的講述中，一個再俗套不過的故事逐漸清晰。
桑晚和許硯的故事完全符合“一夜情后女主留下錢離開，男主覺得新鮮開始追逐”的戲碼。
只是桑晚沒那么幸運。
許硯對她，和對其他女人的套路如出一轍。
相處一年換來的不過是一句“膩了”。
宋悅笙靜靜凝視著桑晚顫抖的手指，目光落在無名指上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戒痕上。
她突然開口，“我想知道，是許硯對你正式求婚？還是隨便買了個戒指忽悠你？”
“也不是那么隨……”桑晚的哭聲戛然而止。
“第一次去你工作室，”宋悅笙解釋道，指尖輕輕敲擊著玻璃杯，“你貼在日歷下的畫稿背面有許氏珠寶的logo。你不會在畫稿上亂涂，只能是別人畫的。”
她頓了頓，“許家適婚的，就那一個。你無名指上的戒指痕跡還在呢。”
桑晚扯了扯嘴角：“小悅，如果我有你一半聰明......”
“停。”宋悅笙皺眉打斷，“愛情和智商無關。”
她直視桑晚紅腫的眼睛。
“你很好，桑晚。是他配不上你。人這輩子誰沒遇見過幾個渣？”
“可是......”桑晚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我這樣的人......”
宋悅笙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想搖醒她的沖動。
“桑晚，”她放慢語速，“你沒發現嗎？一提到許硯，你就變得不像你自己。”
“小悅。”桑晚聲音發顫，“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出息......”
“是。”
“你！”桑晚瞪大眼睛，“我都難受死了......”
“桑大畫家。”宋悅笙突然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你們分開半年，他突然聯系你能有什么好事？你的智商呢？”
“我......”桑晚癟著嘴，“初戀嘛......”
宋悅笙：“......”
桑晚哭過一場后，情緒倒是平復了不少。
她扯了扯宋悅笙的袖子，信誓旦旦地保證：“我以后絕對不接他的電話了！真的！”
宋悅笙看著她通紅的眼眶下強撐的倔強，沒有拆穿。
感情這種事，旁人再著急也沒用。
不過許硯要是再敢拿桑晚的長相說事，或是變著法子欺負她，沒那么容易了。
“對了。”桑晚突然想起什么，眨了眨還泛著水光的眼睛，“這么晚了，你怎么會在這里？”
宋悅笙面不改色：“尋歡作樂。”
她懶洋洋地往后一靠，“過幾天就要跟團隊去工作了，趁現在及時行樂。”
桑晚狐疑地盯著她看了幾秒，卻是不信。
小悅從回來就開始找失去的記憶，這都快凌晨一點了，肯定是知道了某些線索，才來Mirage Club。
她們兩個……還真是各有各的難處。
**
四日后。
裴氏集團，頂層會議室。
宋悅笙穿了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裝，茶色長發束成高馬尾，與團隊的四個人坐在一側，靜等著主座的人前來。
她知道目前工作的創生研究所與裴氏集團有合作。
只是沒想到系統的回國提示比她工作的團隊早了一個多月。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聲響沉穩而壓迫，宋悅笙沒有抬頭，卻能感覺到空氣驟然凝滯。
“久等了。”
低沉的嗓音在會議廳內響起，帶著久居高位的冷意。
宋悅笙緩緩抬眸，正對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裴昭野站在主座前，修長的手指按在桌面上，骨節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她，眼底翻涌的情緒幾乎要沖破理智的牢籠——震驚、憤怒、狂喜，最終化作深不見底的暗涌。
她來了。
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面前。
甚至……他的網才剛開始部署。
空氣仿佛被抽干，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宋悅笙能感覺到他幾乎要失控，但她作為主理人，只是微微一笑，公事公辦地開口：“裴總，久仰。”
裴昭野的指節扣緊，幾乎要捏碎手中的文件。
——她竟敢裝作不認識他？
他冷笑一聲，徑直落座，聲音冷得像冰：“開始吧。”
然而，匯報剛開始，裴昭野便抬手打斷。
“這個數據模型，我不認可。”
宋悅笙抬眸：“哪里有問題？”
“全部。”他往后靠了靠，眼神銳利，“宋顧問，裴氏不是隨便一個實驗室都能糊弄的。”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滯。
宋悅笙指尖在平板上輕點兩下，調出一組新的數據對比圖，語氣平穩：“裴總如果對基礎模型有疑慮，可以參考我們優化后的版本。”
裴昭野掃了一眼，冷笑：“還是不夠。”
“那這樣呢？”她手指滑動，屏幕上的數據再次刷新，精準到小數點后六位。
“……”
他盯著她，眼底暗潮翻涌。
她從容不迫地回視，唇角甚至帶著一絲禮貌的笑意。
僵持數秒后，裴昭野忽然開口：“宋顧問，你似乎很自信。”
“不是自信。”她合上資料，站起身，“是專業。”
她環視一圈，聲音清晰而冷靜：“如果裴氏沒有合作的誠意，我們可以現在離開。”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裴昭野的指節微微收緊，目光死死鎖住她。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選擇創生就是誠意，宋顧問覺得呢？”
最終協議達成時，會議室的短針已經走了三圈。
電梯下行到一樓時，秘書匆匆追來：“宋顧問，您的U盤忘在會議室了。”
在團隊成員擔憂的目光中，宋悅笙獨自返回。
有些事，躲不掉。
更何況他剛才針對她的模樣，眼睛沒瞎的人都知道有貓膩。
推開門的剎那，宋悅笙被一股巨力按在墻上，后腦勺撞進裴昭野提前墊好的掌心。
“四年三個月二十七天……挺能跑啊。”
他的呼吸噴在她耳后，柑橘的味道侵入鼻息。
宋悅笙急忙屏住呼吸，用力揍了一拳，把他揍得后退。
眩暈感突然襲來。
宋悅笙扶住門把手的指尖發顫，瞳孔里倒映著男人步步逼近的身影。
裴昭野突然笑了：“覺得熟悉嗎？”
他一步步走過來。
“宋悅笙，或者，我該叫你網站Shadow System的執行者。”
“你為了走，竟然用自己為餌，還特意換了洗發水遮掩，我是不是要感謝你對我良苦用心？”
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宋悅笙咬破的舌尖滲出血珠，試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可清棠會的迷藥不是這么簡單就能對付的。
膝蓋突然發軟，宋悅笙向后栽去，卻跌進一個滾燙的懷抱。
她想拿綁在腿上的刀都做不到。
意識沉入黑暗前，宋悅笙用力拽住他的領帶，渙散的瞳孔凝出最后的鋒芒。
“裴昭野，你敢把我鎖起來，我一定讓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