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映雪身形驟然僵住。
她緩緩回頭，妝容精致的臉上浮現(xiàn)出壓抑已久的怒意。
“宋悅笙，本宮從小到大最厭惡的就是你這副嘴臉。”
“自以為是的聰明。”
“你放心，本宮定會親眼看著你是怎么在這冷宮里茍延殘喘的。”
何映雪突然綻開一個艷麗至極的笑，“也讓你好好看著，本宮是如何獨(dú)占圣寵的。這件事，你贏不了。”
寒風(fēng)灌入院落，何映雪的背影漸漸遠(yuǎn)去。
“娘娘，陳皮已經(jīng)放在廊下了，但您和暄貴妃從前相識？”
執(zhí)棋輕聲稟報，卻忍不住追問。
“只是……您與暄貴妃從前相識？”
宋悅笙道：“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她彎腰拾起雪地上的錦盒遞給執(zhí)棋。
“拿去給枕書熱一熱。”
待執(zhí)棋退下，宋悅笙的眸中閃過一絲玩味。
這個世界，倒是越來越有趣了。
那個她隨口編來應(yīng)付聞郁的小名“阿蘅”，竟會從女主口中脫口而出。
寒風(fēng)卷著碎雪掠過庭院，宋悅笙攏了攏衣袖。
從方才的對話來看，原主與何映雪分明是那種針鋒相對卻又惺惺相惜的關(guān)系。
不算摯友，卻也稱不上死敵。
最蹊蹺的是，原主的記憶里，沒有半點(diǎn)關(guān)于她和何映雪有關(guān)系的痕跡。
而且，此刻的何映雪不是那個異世的魂魄。
但那個來自異世的靈魂，真的徹底消失了嗎？
女主名字是“何映雪”，但并沒有明說是誰，但萬一，那個異世的魂魄也叫這個名字呢？
宋悅笙不由得笑了起來。
魂魄一事必須要有專業(yè)的人來幫助。
準(zhǔn)確來說，是……驅(qū)邪。
……
子時的更漏剛過，一道黑影掠過宮墻。
宋悅笙足尖點(diǎn)在琉璃瓦上，夜行衣與夜色融為一體。
因為積雪，她走得花費(fèi)了很多時間。
最終落在欽天監(jiān)的飛檐上。
她伏低身子，指尖輕扣瓦片，聽著下方傳來的細(xì)微動靜。
欽天監(jiān)內(nèi)，燭火幽微。
藺無暇獨(dú)坐案前，修長的手指正撥弄著一枚青銅星盤。
他似有所感，忽然抬眸望向窗欞，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
宋悅笙眸光一凝，索性翻身而下，輕盈落地。
“藺大人好耳力。”
她輕笑，嗓音柔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藺無暇放下星盤，目光在她身上掃過，似笑非笑：“冷宮夜禁森嚴(yán)，宋姑娘倒是來去自如。”
宋悅笙抬手摘下面巾，露出一張素凈卻隱含鋒芒的臉。
緊接著，她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冷宮日子難熬，總得給自己找點(diǎn)樂子。”
藺無暇指尖輕敲桌面，語氣意味深長：“樂子？宋姑娘深夜造訪欽天監(jiān)，總不會是為了觀星賞月吧？”
宋悅笙緩步走近，在他對面的蒲團(tuán)上坐下。
“藺大人說笑了。”
她單手托腮，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輕響。
燭火在她眸中跳動，映出一片狡黠的光。
“聽聞欽天監(jiān)能窺天機(jī)……”她歪著頭，發(fā)間木簪的流蘇隨之晃動，“不知藺大人可會驅(qū)邪？”
藺無暇低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案上的星盤。
“若是在冷宮撞了邪……”他忽然抬眸，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宋姑娘該夜訪泰和殿才是。求陛下開恩接你出去，豈不一勞永逸？”
宋悅笙突然傾身向前，衣袖帶起一陣藥香。
“誰說中邪的是我了？”
藺無暇指尖一頓，星盤發(fā)出“咔”的輕響。
“哦？”
他瞇起眼睛，目光掃過她腕上的繃帶，然后轉(zhuǎn)瞬即逝。
“那宋姑娘說的是誰？”
“藺大人不是會觀星象嗎？”
宋悅笙輕笑，指尖點(diǎn)了點(diǎn)窗外的夜空，“今夜星象如何，一看便知。”
燭火“噼啪”爆了個燈花。
藺無暇突然逼近，陰影完全籠罩住她。
“星象并非萬能。若宋姑娘只是來消遣我，我不介意讓人知道，廢后私自逃離冷宮。”
燭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晦暗的陰影，顯得格外危險。
“到時候，宋姑娘就永遠(yuǎn)別想踏出冷宮半步。”
宋悅笙卻突然重新戴上面巾，語氣懊惱：“所以你是不會了？”
她作勢起身。
“早知如此，我就不白跑這一趟了。”
“慢著。”
藺無暇出聲阻攔。
棋子主動出現(xiàn)，勢必要說幾句讓她自己走到合適的位置。
“凡事都有代價。”
他緩緩起身，玄色官袍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宋姑娘求我驅(qū)邪，能付出什么？”
宋悅笙驀然轉(zhuǎn)身，面紗被帶起的風(fēng)吹得微微揚(yáng)起。
她直視著藺無暇的眼睛，眸光比燭火更亮：“你想要什么？”
藺無暇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作玩味的笑意。
“倒是爽快。”
他忽然逼近一步，“但我想要的……你給不起。”
“所以？”
宋悅笙不退反進(jìn)，幾乎要貼上他的胸膛。
“我要你一個承諾。”藺無暇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冷，“將來無論我提什么條件，你都必須答應(yīng)。”
“一個條件？”宋悅笙眉梢微挑。
“是。”
“除了離開后位，”宋悅笙漫不經(jīng)心地整理著袖口，“其他都可商量。”
“呵。”
藺無暇低笑出聲。
“宋姑娘就這么自信能復(fù)位？”
宋悅笙抬眸，眼底寒光乍現(xiàn)：“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guān)。”
藺無暇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撫掌輕笑：“那便……提前祝賀宋姑娘得償所愿。”
真好。
這枚棋子不操控也能達(dá)到他想要的結(jié)果。
他話鋒一轉(zhuǎn)，“所以，你看到的中邪之人是誰？”
宋悅笙無奈地看著他。
“藺大人。”她的呼吸幾乎噴灑在他臉上，“我何時說過是中邪之人？”
藺無暇瞳孔微縮，這才驚覺兩人的距離過于近了。
他連忙后退半步。
宋悅笙將他的動作收入眼底，“我只是想請?zhí)A大人，在月末祭祖大典上好好驅(qū)邪祈福罷了。\"”
“這是欽天監(jiān)分內(nèi)之事。”
藺無暇瞇起眼睛，“宋姑娘何必深夜冒險前來？”
宋悅笙笑得眉眼彎彎：“自然是要讓文武百官看到的‘天象’，恰好是我希望的那樣。”
最后一句話落下時，窗外突然狂風(fēng)大作，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兩人的影子在墻上糾纏，如同即將交鋒的利劍。
藺無暇看著她：“你想以此復(fù)位？”
“或許吧。”
宋悅笙從袖中取出一張素箋，壓在青瓷茶壺下，“內(nèi)容在此，還望藺大人言而有信。”
“殺人放火的事也做？”
見她要走，藺無暇突然問了句。
“是。”
她答得干脆利落。
藺無暇望著她熟練地翻窗離開的背影，忽然低笑：“答應(yīng)得……真快啊。”
笑聲在寂靜的室內(nèi)回蕩，帶著幾分玩味。
轉(zhuǎn)念間，他又釋然。
將軍府出來的女子，哪個不是見慣了沙場生死？
這般果決，倒也不足為奇。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藺無暇才拿起茶壺。
素箋上只有八個小字。
【畫皮易描，骨相難改。】
藺無暇的呼吸陡然急促，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素箋在他掌心皺成一團(tuán)。
是警告？
還是……挑釁？
火舌貪婪地舔舐紙角，瞬間吞噬了那八個字。
跳動的火光映照著他晦暗不明的面容，在墻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是他眼拙。
如果不能把這枚棋子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反倒可能……反噬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