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楓在府衙，面前一盞清茶。
新沏的茶水霧氣裊裊蒸騰，不時將秦楓的面孔微微扭曲，沉吟凝重的面容，也似乎變得不正經(jīng)。
徐鼎臣，伍九六，賀三斗。
秦楓用手指蘸著茶湯，在桌上寫下這三個名字。
總覺得，一行四人，大約還是單薄了點。
但這趟不是去玩，是去主持全國科舉之事，事關(guān)大明江山社稷，動輒牽涉到數(shù)以百萬計的百姓未來，既然接了，那就萬萬馬虎不得。
盡管是得到了老朱的特別恩旨，可以任意調(diào)動人員，但秦楓到目前為止，也只定下這三位。
“大人。”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打斷了秦楓的繼續(xù)沉思。
“進來。”秦楓抬頭，正對上賀三斗匆匆而入，神色間微見古怪。
三斗愈發(fā)沉穩(wěn)了。
秦楓滿意地點點頭，這位淳化縣土生土長的衙役，自從跟隨自己之后，成長進步的速度也是極快，這次若是能跟著伍九六好好提升一下自身武功，以后更有大用。
那包龍圖身邊，不也得有個展昭么。
我這應(yīng)天府，又不見得比他開封府差了。
“大人。”賀三斗微一躬身，沉聲道：“毛驤家里發(fā)生毆斗，好像鬧得很厲害，已經(jīng)鬧到府衙公堂之上，您看……”
嗯？
秦楓十分意外。
毛驤家里又打起來了？
誰跟誰啊？
說實話，別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知府，哪怕是后縣令時期，淳化縣范圍內(nèi)的民事糾紛，鬧到秦楓這里來的已經(jīng)少之又少，像不久前發(fā)生的那個殺人案，究其原因，是江浦縣的湯世懋醉酒失控，才犯下的命案。
但現(xiàn)在這個毛驤，是淳化人呀。
秦楓站起身來，賀三斗跟在身后，很快就穿堂過室，來到府衙公堂。
果然，毛驤和毛老爹站在堂下，呼哧帶喘，好像誰也不服誰，只是毛驤更狼狽些，臉上好幾道傷痕，甚至稱得上鼻青臉腫，讓人很容易聯(lián)想到旁邊毛老爹手里的那根崩白的白拐棒棍。
好家伙！
秦楓哭笑不得。
老子打兒子，知府大人也不太好介入管理啊，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wù)事。
不過這毛老爹都一把年紀(jì)了，火氣還這么大，這根玉石拐杖，不還是您兒子送的嗎，這會兒可忘了跟我炫耀的時候了，打得也太狠了，你這是親兒子吧，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的。
都是熟人，秦楓都不用升堂，也無需喊什么堂威了，索性從堂上徑直走下來，由四品知府化身為居委會辦事員，笑道：“毛老爹，這是怎的了？毛兄惹你生氣了？”
“哼！你問他！”毛老爹似是余怒未消，舉起拐杖又要打，被秦楓連忙擋住。
“秦大人……”毛驤這會兒頭臉帶傷，衣衫不整，看上去慘兮兮的，卻又臉色漲紅，仿佛有些難以啟齒，心虛似的往后看了看門口那些瞧熱鬧的人群，才向秦楓靠近一步，壓低聲音說道：“我在外面，嗯……認(rèn)識一個女子，所以……我爹發(fā)火了……”
呃？
秦楓迷糊了一下。
你們爺倆有點過分了。
我這穿越三年多了，還單著呢，因為有個問題始終沒想清楚，所以不想輕易邁出這一步。
可是你毛驤可倒好！
這都第幾個了？
毛驤家中賢妻，兒女雙全，本就令人羨慕，而且他在外面還養(yǎng)著外室，這也不是秘密。
現(xiàn)在，又多一位？
可以可以！
毛驤你也算是不糟蹋時代紅利，身體很可以啊！
但是不對勁呀。
毛老爹的態(tài)度不對勁。
秦楓的記性很好，他分明記得，最開始毛老爹提起這個事情的時候，是鼓勵的呀！
【嗯，依稀記得，毛驤外面養(yǎng)的那個女子，叫細(xì)細(xì)，姓什么不清楚，然后當(dāng)時毛驤神色尷尬，說這事情怕家里的發(fā)妻不同意。】
【然后毛老爹說的是什么？大丈夫三妻四妾，只是尋常啊，只要養(yǎng)得起，那就可以大大方方的，這才是他們毛家的規(guī)矩，什么什么的……】
【雖然時隔三年，但言猶在耳啊！】
【嗯……大概是我那會兒剛穿越而來，對這種華夏民族優(yōu)秀的傳統(tǒng)文化十分欣慰，所以印象才比較深……】
朱元璋期待的心聲，來了。
然而老朱心里卻有些尷尬。
因為這段話，倘若沒有心聲提醒，朱元璋自己都忘了的。
畢竟日理萬機，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三年前的事兒，老朱哪還能記得。
這么一提醒，朱元璋想起來了，毛驤的確是應(yīng)該有個“外室”來著，不過當(dāng)時之所以提起這個，目的同樣是為了引導(dǎo)心聲，要聽聽秦楓關(guān)于藩王分封制度的進一步想法，如何解決那個棋盤擺米的恐怖問題。
現(xiàn)在，問題早已解決，曾被朱元璋寫入皇明祖訓(xùn)的藩王分封制度，也已經(jīng)作廢，所以秦楓心聲里的這些話，老朱甚至是愣了一下，這才勉強回憶起一點。
啊對對，當(dāng)時咱好像的確是說，大丈夫三妻四妾實屬尋常……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啊！
事實上標(biāo)兒如果只是三妻四妾，咱也不當(dāng)一回事，哪個做皇帝的還沒有后宮呢。
但他找的那個，乃是番邦女子！
“毛老爹。”秦楓心里嘀咕幾句，對毛老爹笑道：“這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大丈夫三妻四妾，只是尋常，毛兄年富力強，有這個能力，那就不如大大方方的嘛，歸根到底，不也是毛家開枝散葉，子孫滿堂？”
秦楓的確是很奇怪。
這話，本就是毛老爹自己說的。
養(yǎng)外室這種事，按理說最有意見的應(yīng)該是家中發(fā)妻，雖然在那個年代善妒是不行的，但你讓她開開心心大大方方接受新人換舊人，并不符合一般人性。
但同樣的，從人性的角度，毛老爹作為毛驤的親爹，其實是應(yīng)該樂見其事的啊！
別說七百年前的洪武年間了，這個事兒哪怕放到后世，真的發(fā)生了，當(dāng)?shù)?dāng)媽的，大概率也只會覺得自己兒子有本事，哪怕表面上還是批評，但還是會暗戳戳地小得意。
現(xiàn)在是怎么個情況，毛老爹氣成這樣，拐棍都快打斷了。
“他！他找的是個日本女子！！”毛老爹怒目圓睜，終于一句話吼到了關(guān)鍵處。
啊？
秦楓呆了呆。
沒想到啊！
毛兄……
抗日大業(yè)，你也想盡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