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方確信，這是他這一輩子，都難得再遇到第二次的天大機緣！
剛剛到手，還沒焐熱的那一萬貫，自然也是老老實實還了回去。
而且，以后每年還要將自己賺到的利潤的兩成，交給朱壽。
可是何大方一點都不后悔！
對于這個時代的人而言，水泥和紅磚的威力，無疑是巨大的！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申鵬和何大方手下的匠人，就熟練掌握了這兩樣東西的燒制方法。
在此期間，長干里路面上的那些建筑垃圾，也全都被清除干凈。
隨后，一車車的水泥、紅磚，被拉入長干里。
近千名匠人開始熱火朝天地蓋起了房子。
這種類似于搭積木的蓋房方式，很快就成為應天府的一樁奇事。
每日來長干里參觀的人，絡繹不絕。
在朱壽的授意下，先在靠近里門的地方，蓋起來三排房屋。
清一色的紅磚綠瓦，看起來極為氣派。
在參觀過這全新的磚瓦房之后，很多人都忍不住了。
一時間，申鵬和何大方這兩個商賈，成為應天府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幾乎所有權貴，都邀請他們，想讓他們手下的匠人，給自己家蓋房。
而且，他們與朱壽交易的細節也流傳了出去。
于是，朱壽便成了被全應天府的人嘲笑的敗家子。
隨著時間的推移，之前朱壽賣雪花鹽的細節也被揭露出來。
人們都知道了，原來雪花鹽的利潤，朱壽上交的，并非是十三稅一的稅率。
雪花鹽日進斗金，最后留在他手中的利潤幾乎十不存一。
而且，最后他還徹底將雪花鹽上交給了朝廷。
至于這紅磚與水泥的工藝，也是朱壽拿出來的。
根據申鵬和何大方放出去的消息，他們只給了朱壽八萬兩銀子。
這簡直就是天字第一號敗家子了！
如果說雪花鹽上交給國家，還能夠為日后謀得一些便利的話。
朱壽將紅磚、水泥這兩樣東西賤價賣給兩個商賈，人們就實在難以理解了。
很多人都傳言，朱壽的父親是一個常年在海外做生意的海商。
他從海外拿回來這些神奇的工藝，不想卻被家里的敗家子全部賤賣給了別人。
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來一樣，都是可以造就一方巨富的大買賣啊！
流言愈演愈烈，但朱壽卻從來沒有站出來辟謠。
反而，他整天跟著徐增壽和朱允炆廝混在一起。
三人經常在勾欄之中一待就是一天。
短短半個月，朱壽在勾欄中就不知道花費了多少錢。
時不時就能夠傳出來朱公子一擲千金博美人一笑的傳聞。
一擲千金的次數多了，人們逐漸也就麻木了。
畢竟是敗家子嘛！
不知不覺，時間來到了十二月。
天氣陡然轉寒，應天府毫無征兆地飄起了鵝毛大雪。
整座金陵城的道路，都被鋪上了厚厚的積雪。
往日熱鬧的金陵城，幾乎成了雪的世界。
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
就連一向勤勉的老朱，也難得體諒了一下眾臣子，宣布暫時停止早朝。
這幾天，權貴們都組織家中的下人，清掃門前的積雪。
富戶們聚居的地方，那些有錢人也花錢雇人，將街面清理出來。
如長干里這樣的普通百姓居住的地方，就沒有那么多講究了。
很多地方的路面，幾乎都被雪淹沒了，到處都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暴雪只是一個開始。
連著下了三天，漫天的大雪才逐漸停止。
清晨，觀音山腳。
朱壽正在陪著馬皇后吃早飯。
“壽兒，那長干里的房屋，可是修建妥當了？”
馬皇后一臉憂心忡忡，食不知味。
“時間太緊了，緊趕慢趕，也才修建好了不到四分之一。”
朱壽同樣眉頭緊皺。
之前他無牽無掛，身上沒有責任，萬事不愁。
但是做了長干里的里長之后，卻又不一樣了。
里長雖然不是官，但是身上擔負著幾萬人的責任。
除非朱壽沒心沒肺，否則他肯定不能夠眼睜睜看著長干里的百姓挨凍。
雖然在下雪的第一天，他就告訴耿權，要妥善安置好百姓。
但是還是那句話，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修建好的房子數量實在是太少了，再怎么樣也不可能安置好所有的百姓。
如果只是住的問題，那其實也沒啥。
畢竟那里有數千匠人，幫忙搭建一些能夠臨時遮風御寒的簡易房屋，也不是啥問題。
最關鍵的是，吃飯問題！
長干里的百姓，多是家務恒產之人。
之前他們辛辛苦苦積攢的錢財，都被上一任里長給揮霍掉了。
朱壽曾經考察過，幾乎所有長干里的百姓之家，家里都沒什么存糧。
家中的頂梁柱，基本都是工匠或者在碼頭上工，屬于手停口停的那一類人。
大雪封路，糧食價格瘋漲。
不用問，此時長干里的很多百姓，已經吃不上飯了。
說是饑寒交迫，一點都不夸張。
盡管知道，在古代，這種情況其實并不稀奇。
但來到這個時代六年以來，朱壽還從未見過如此景象。
更不用說，這些百姓現在還是自己罩著的！
想著這些，朱壽端著飯碗，也有些味同嚼蠟。
“壽兒，身為里長，你此時不應該在家中，而是該去照料百姓。”
馬皇后嘆了口氣，對朱壽道。
當初老朱讓朱壽去當里長，馬皇后便知道他的用意。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馬皇后就知道朱壽其實是一個很無所謂的人。
這個孫兒，本事大得很，但是性子同樣極其憊懶。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日后能夠有個安穩的前途，能夠混吃等死。
老朱讓他去當里長，一來是讓他體察民情，二來則是能夠讓他明白“責任”這二字沉甸甸的含義。
畢竟，身為皇長孫，朱壽心心念念的前途，根本不是啥問題。
但是，老朱等人，絕對不允許他成為一個只知道混吃等死的紈绔。
“放心吧，奶奶，我已經讓老劉備好了糧食。待會我就進城，去長干里送糧。”
聽到朱壽這話，馬皇后不由得一愣。
“送糧？怎么送？”
朱壽一臉理所當然道：“當然是給百姓送糧食。”
馬皇后不由得搖頭笑了笑，臉上露出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
“壽兒，百姓雖然境遇不好，但你也千萬莫要直接送他們糧食，否則容易好心辦壞事。”
朱壽笑著擺了擺手，說道：“這點道理我還是懂的。你放心，我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