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來看，如果靈犀散人能再耐心等上一段時日，等到青云塔成功尋得藥園秘境，情況或許會截然不同。
藥園秘境之中，有數(shù)種靈藥，正可用于煉制提升凝嬰幾率的丹藥。
這些丹藥的效力，絕不遜色于尋常的凝嬰靈物，靈犀散人得之，突破元嬰期的把握將大大增加，完全無需外出，尋那渺茫的機緣。
只能說，時也，命也。
“靈犀師兄離塔前，曾留下遺囑，言明若他不幸隕落于外，畢生為宗門積攢下的所有貢獻點，皆由你繼承。”
楚塵聲音低沉而清晰。
“弟子……叩謝師尊恩澤。”
顧隨安眼眶驟然一紅，強忍鼻尖酸澀，轉(zhuǎn)身朝向殿外東方的天空，深深拜下。
那個方向是青云塔的后山墓地，葬著靈犀散人的衣冠冢。
“太上長老，若僅為告知弟子此事，似乎并不值得您親自來這一趟。”
顧隨安直起身，神色已恢復(fù)大半平靜，只是眼底的哀色依舊濃重。
這等小事，實在算不得什么要緊事，隨意遣一位金丹長老傳話即可，何須勞動太上長老親臨？
“自然不止于此，靈犀師兄的遺囑中還提及，希望將他生前兌換凝嬰靈物的資格，同樣交由你繼承。”
楚塵沉聲說道。
按照青云塔傳承已久的規(guī)定，任何一位門下弟子，只要積累足夠的貢獻點，皆有資格兌換一株普通的凝嬰靈物。
唯有被青云塔傾力培養(yǎng)的元嬰種子，或如靈犀散人這般，為青云塔做出過卓著貢獻者，才有資格兌換兩株凝嬰靈物，或換取一株上乘凝嬰靈物。
“此事原則上并不被允許，但考慮到靈犀師兄鎮(zhèn)守藏經(jīng)殿數(shù)百年，勞苦功高，塔主與幾位太上長老經(jīng)過商議，最終決定破例，允許你繼承靈犀師兄兌換凝嬰靈物的資格。”
楚塵繼續(xù)說道。
“弟子，拜謝塔主，拜謝諸位太上長老垂憐！”
顧隨安面容一肅，再次鄭重行禮。
這份破例，無疑是對師尊一生付出的莫大肯定。
“先不忙謝。”
楚塵話鋒一轉(zhuǎn)，目光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除此之外，塔主等人還愿意給你另一個選擇的機會，若你自愿放棄繼承靈犀師兄兌換凝嬰靈物的資格，可允許你以同等貢獻，兌換一枚羅厄靈丹。”
此言一出，顧隨安神色驟然一凝。
羅厄靈丹雖只是三品高階靈藥，但卻是絕大多數(shù)金丹修士夢寐以求之物。
一名修士一生只能服用一次，可提升三品以下金丹一個品階。
換言之，顧隨安若能得到一枚羅厄金丹，便可一舉將金丹品質(zhì)提升至三品
屆時，他將成為青云塔繼莫長安、蘇婉玉之后的第三位元嬰種子，得到青云塔更多的資源傾斜。
“弟子……懇請保留師尊留下的資格。”
顧隨安神色幾度變幻，沉默片刻后，終究是深吸一口氣，做出了選擇。
“你應(yīng)當(dāng)清楚，羅厄靈丹有多難得，若非塔內(nèi)近來機緣巧合，尋得一株主藥‘羅厄元精’，恐怕也拿不出一枚成品丹藥來。”
楚塵挑了挑眉，略感詫異。
每一種能夠提升金丹品質(zhì)的丹藥或靈物，其價值無須再過多贅述。
哪怕是如云禪蛻凡丹，這等只能提升七品以下金丹一個品階的丹藥，都足以引得無數(shù)金丹修士打破頭顱，更不用說羅厄靈丹。
允許顧隨安兌換羅厄靈丹，這是莫有書等人看到靈犀散人的面子上，再加上顧隨安天資心性尚可，方才給予的優(yōu)待。
對丹成四品以下的修士來說，一株普通凝嬰靈物與一枚羅厄靈丹，價值或許相差不大，甚至前者更為實際穩(wěn)妥。
但對顧隨安而言，兩者的價值卻是天壤之別。
顧隨安若是服用羅厄靈丹，將金丹品質(zhì)提升至三品，自帶兩成凝嬰幾率，而一株普通的凝嬰靈物，至多不過提升一成凝嬰幾率。
孰優(yōu)孰劣，一目了然。
“弟子資質(zhì)愚鈍，心性懶散，恐非可造之材，羅厄靈丹用在我身上，只怕是暴殄天物，平白浪費了宗門資源……”
顧隨安低下頭，試圖解釋自己的選擇。
“資質(zhì)愚鈍，心性懶散？”
楚塵輕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你可知，外界如今是如何評價你的？”
“大抵……是慵然懶散，不堪造就吧？”
顧隨安愣了愣，遲疑道。
“他們稱你為‘小烏龜真君’。”
楚塵緩緩說道，目光直視顧隨安。
“太上長老恕罪，此等無聊戲稱，弟子絕無冒犯您之意，只是外界以訛傳訛，弟子從未放在心上，也萬萬不敢與您相提并論！”
顧隨安聞言，臉色微微一變，連忙躬身解釋道。
這個名頭他也聽聞過，起初只覺荒謬可笑，后來便也懶得理會。
但此刻從楚塵口中說出，難免讓他有些惴惴不安。
“外間閑言碎語罷了，何來冒犯之說？”
楚塵不以為意地擺擺手，笑容依舊溫和：“貧道知你性情淡泊，不喜紛爭，只愿偏安一隅，潛心問道，這并無不好，但你與貧道昔年的情形，終究不同。”
“貧道昔日僥幸結(jié)丹，且丹成七品，在旁人眼中，前途黯淡，幾無關(guān)注之價值，故而貧道選擇韜光養(yǎng)晦，專注自身，無人覺得奇怪，也無人過多在意。”
楚塵頓了頓，目光似乎能看進顧隨安心底：“可你，丹成四品，無論在哪個宗門，都算得上未來新星，天然受到來自各方的關(guān)注，這不是你躲在藏經(jīng)殿就能完全避開的。”
“‘小烏龜真君’這個名號，便是明證，昔日貧道被好事者稱作‘烏龜真君’時，青云塔可不存在烏龜天君，而你被稱作‘小烏龜真君’，貧道卻在……”
楚塵沒有把話說盡，但顧隨安已然明白楚塵的意思。
因為他丹成四品，更因為楚塵這位烏龜天君的榜樣在前，有些關(guān)聯(lián)與期待，是他避無可避的。
無論是青云塔的長輩同門，還是外界各方勢力，都會不自覺地將顧隨安視為下一位‘烏龜天君’。
或者說，加強版的‘烏龜天君’。
畢竟，他丹成四品，起點比楚塵當(dāng)年高出了太多。
在這種情況下，顧隨安若還是一味的韜光養(yǎng)晦，試圖避開所有潛在的麻煩與關(guān)注，不惜為此放棄羅厄靈丹這等機緣，無疑有些不明智了，完全沒有這個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