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仿佛一道驚雷劈下來，喚起了那些顏禾蘇險些忽略的細節，剛剛那宮女似乎也喊了一聲：“小……郡主？”
她愣愣地看向同樣一臉懵懂的女兒，“寧寧？”
“嗯？”寧寧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反射性地點點小腦袋，“在！”
看到母女倆如出一轍的傻乎乎，蕭長衍眼底的笑意更甚，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地等著那女人反應過來。
很快，顏禾蘇回過神，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寧寧，你先去小房間玩一會兒，娘親等會兒就帶你回家。”
此處是慈安宮的偏殿，主寢旁邊還有個陪寢的小房間，通常都是侍夜的大宮女或者嬤嬤住的。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寧寧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自己從蕭長衍的懷里跳下來，噠噠地跑回小房間，懂事的不像話。
顏禾蘇抿了抿唇，正色道：“王爺，你到底想干什么？寧寧還小，大人的事，不要將她牽扯進來。”
蕭長衍身份特殊，一堆麻煩纏身……如非必要，她是萬分不愿跟這人扯上關系。
否則，像今日這樣的殺身之禍只會源源不斷。
奈何，她要恢復氣運還需要蕭長衍的紫氣滋養，故而必須保住這人的性命，但他們私下往來是一回事，若要將女兒扯到明面上來，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你怕我害死她？”蕭長衍眼神陡然一片冰涼，俯身將她逼到床腳，冷笑道，“之前你可是迫不及待地自己貼上來，今日見太后和皇帝要置本王于死地便怕了？”
“我若是怕了，方才就不會冒著生命危險救你。”顏禾蘇被這森冷的寒意逼得無路可逃，不禁挺直腰背，“王爺，我既然能掐會算，豈會不知你的命數有多危險？”
“明人不說暗話，過去我需要皇榜賞賜來和離，亦有接近王爺謀取靠山的意思，但若要關乎我的孩子，那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蕭長衍沒有解釋什么，只是突然抬起她的下頜，逼著她同自己四目相對，“你接近我，只是為了謀取靠山？”
顏禾蘇心里咯噔一聲。
果然！
關于太后和掌命女的本事……才是他今天真正想問的吧？
顏禾蘇隱瞞了掌命女的存在，但將太后的骯臟手段全盤托出，“玄門中人，有極少數天賦異稟之人可以不必掐算，僅僅通過肉眼就能看到普通人的氣運變化，即刻辨吉兇，料禍福。”
“人與人之間的氣運是不一樣的，像皇室中人多自帶貴氣，王爺這般命格尊貴之人更是天生帝王紫氣，對于部分修煉之人有著滋養之效。之前在蒼山行宮，我的氣色變化便是受紫氣滋養之故。”
蕭長衍嗤了一聲：“難怪你伺機爬床，原來是饞本王的紫氣！”
爬床？還伺機？
這是什么虎狼之辭？
顏禾蘇狠狠噎了下，識趣地沒有跳入他的語言陷阱，假裝沒聽到一般自顧自往下說：“但是太后的氣運早已衰竭，按說如今該是白骨一堆，她能活到今日，靠的不是紫氣‘滋養’，而是用了玄門禁術——奪命咒！”
蕭長衍身體一僵，面色瞬間繃緊了。
“奪命咒能以運養運，以命換命，但條件極為苛刻——施咒者必須玄術精深，被咒者必須氣運驚人且為稚齡。但是……”
顏禾蘇頓了頓，不動聲色地看向男人深沉的眉眼，“氣運驚人者多為天皇貴胄，得龐大的家族氣運護佑，故而奪命咒就算找到了被咒者，也很難奏效。”
蕭長衍意識到什么，猛地攥緊拳頭：“除非——”
“除非，被咒者的嫡親血脈滅絕殆盡！”顏禾蘇剛說完，下頜便傳來鉆心的劇痛，疼得眼淚都溢出來了：“王爺！”
女人疼痛的生理淚落在他手背上，瞬間融入那一根根不斷暴起的青筋，無聲地化解了蕭長衍心中暴漲的怒氣和恨意。
“你的意思是：當初父皇、母后，太子哥哥……都是被他們害死的！”男人面色陰騭，猛地將顏禾蘇拽入懷里，厲聲道：“說話！”
“我不知道。”顏禾蘇疼得悶哼一聲，卻并未激烈反抗，而是不動聲色地握住男人顫抖的胳膊，“元帝如今龍氣旺盛，以我目前的能力算不出來。”
“但從太后受到反噬的程度來看，多年前她必然做過罪大惡極之事，大到足以當場反噬而死。若非她對你使用了奪命咒，不可能撐到今日。”
“罪大惡極之事……”蕭長衍眼底怒意蓬勃，身體宛如緊繃的弦，隨時會斷裂當場，失去理智。
太后從前還是淑妃的時候，素以恭順溫良示人，潛居后宮不爭寵，唯獨對母后親厚，曾經還冒死救過太子哥哥。
元帝也是在父皇和太子哥哥相繼病逝之后，經歷了一場鮮血淋漓的奪嫡之爭才‘名正言順’地登上帝位。
當初，他和皇姐也懷疑過父皇和太子哥哥的病因，幾番查探都指向了當年軍功蓋世的九皇叔——奪嫡之爭的最大競爭者。
故而，九皇叔死后，他未曾對元帝起過疑心，只是深知自己的嫡幼子身份遭人忌憚，故而潛居深山，不問朝事，卻沒想到真相遠遠比他們知道的還要殘酷千百倍。
這一激動，險些造成毒發。
“王爺，冷靜點！”顏禾蘇單手控制不住男人青筋暴起的身子，干脆雙手一摟將人緊緊扣在胸口，掌心貼在他后頸處，輸入一道淡淡的金光。
光影彌漫，漸漸壓制了男人體內暴走的怒意和蠢蠢欲動的毒性。
“方才虎口奪命，我對付太后已經耗費了大量氣運，如今可沒力氣再救你一回。”顏禾蘇不動聲色的壓住蕭長衍的情緒，“不論先帝薨世的真相如何，現在都不是撕破臉的好時機。否則王爺風華正茂，又何必低調蟄伏蒼山行宮多年？”
蕭長衍逐漸冷靜下來，眼神格外暗沉。
她說的不錯：元帝如今地位穩固，勢頭正盛，自己若是貿然妄動，必會引得他們斬草除根。
如果他的血脈至親當真是元帝母子害死的，那他勢必要小心籌謀，以待復仇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