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弋細細地想了一會兒。
他先前見過二哥二嫂的小女兒蕭明珠，才生下來時皺巴巴的一團，丑得像只粉皮小耗子一樣。
被奶娘抱在懷里還扯著嗓子嗷嗷地哭，他聽著就覺得不勝其煩，偏偏府里每個人都喜歡的不行。
那時他心想著，如此吵鬧的小孩子到底有什么招人喜歡的？
但是想想，如果阿芷生個女兒，那應該會像她一樣可愛......生個兒子也好，長大了保護阿芷。
反正只要是阿芷生的，怎么樣都好。
蕭景弋光是想想，就忍不住笑起來，“都好，我都喜歡。”
“我也是，”姜令芷說，“小孩子肉嘟嘟的，奶呼呼的，光是看著就高興。”
頓了頓，她拿小眼神覷著蕭景弋，“那要是以后孩子太鬧騰，你可要好好管教他。我負責做慈母，你要負責做嚴父，咱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她說話時，眼神中帶著一股機靈勁。
這個角度本就顯得人非常機靈，更別說是姜令芷做來。
從蕭景弋的視線望過去，阿芷的眼睛微微瞇著，像只小狐貍一般。
而她的眼睫纖長卷翹，唇紅齒白，嬌嫩的如同雨后初荷。
實在是令人怦然心動。
蕭景弋啞聲道，“孩子是你生的，無論如何都會和你最親。我是你選的夫君，自然什么都聽你的。”
姜令芷猝不及防聽到他如此直白地示好，微微一怔，隨即不免有些臉紅：“......”
她發現了，蕭景弋如今對她完全就是一副百依百順的態度，無論如何都向著她，倒是叫她完全作不起來。
算了，還是聊點正經事吧。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在和蕭景弋討論什么，又接著先前那個話題道，“這次殿選后，朝野上下應當能安穩一陣了吧。”
“嗯。”
如今大雍國富兵強，周邊國家無有不服的，不起戰事，自然江山穩固，百姓和樂。
而太子勤政，又得民心，皇室中也沒有能與他相爭的兄弟，自然不會出亂子。
姜令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便好。”
從前鬧騰的日子過多了，如今才越發知道安穩的好處。
頓了頓，她忽又想起了什么，問道，“對了，夫君，你可曾查到景曦口中說的那位沈公子，到底是何人？”
蕭景弋一頓，想著狄紅查到的那些事情，不免有些如鯁在喉，“這位沈公子親口說了，他對景曦沒有那份心思。”
姜令芷瞪大眼睛，有些不忿，“他什么來頭啊？還敢瞧不上咱們景曦？”
蕭景弋淡淡道，“隨他們去吧。”
“當真是沒眼光！”姜令芷有些氣憤，頓了頓，又道，“......不過景曦年紀小，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過了這個興頭了。”
蕭景弋嗯了一聲，意味深長道，“希望吧。”
......
繁樓。
如注的雨水從屋檐落下，噼里啪啦的格外鬧心。
繁樓的大堂中有蒙面的姑娘在彈奏優雅的琴曲，但半點也壓不住這嘈雜的雨聲。
這樣的暴雨，繁樓里被困住的客人們，不免有些煩躁情緒。
店里的掌柜便讓操琴的琴師下去，換成了熱鬧的樂曲和衣著清涼的舞姬。
雖然瞧著與高雅的繁樓不搭，但總算是讓人忽略了雨聲。
蕭景曦就坐在窗邊，隔著未放下的窗戶看著外面的雨景，間或喝一口酸甜可口的青梅釀。
不知過了多久，她偏頭看了眼屋里放著的滴漏，距離約定好的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多時辰了。
蕭景曦抿了抿唇，倔強地收回了視線，看著外頭傾盆暴雨，輕聲道，“一定是雨太大，他才不來的。”
丫鬟思云愁得不行，小心翼翼地勸道，“郡主，恕奴婢直言，半個時辰前，天還未下雨呢！沈公子今日，他就沒打算來......”
蕭景曦伸手托腮，眼底滿是失意，“我何嘗不知道啊？我不過是替他尋個由頭罷了。”
思云嘆了口氣，“郡主，您又是何苦呢？您可是咱們上京數一數二的貴女，品性純善，容貌不俗，家世更是高貴......奴婢大膽說一句，您想要什么樣的夫君尋不著？那沈公子不識抬舉，您送他發冠他沒收，后來一連給他下了幾次帖子，他也不回。您還給他這個臉做什么？”
“......”蕭景曦語氣酸澀，“是啊，思云，你說，我都這么好了，他到底有什么緣由不喜歡我啊......”
思云“......”
思云很是無奈，卻也能理解自家姑娘的心思。
金尊玉貴的小郡主，自小順遂，要星星不給月亮，如今才剛情竇初開，就受了這般冷待，難免有些轉不過彎來。
“或許，那沈公子有什么隱疾，”思云想了想，眼也不眨地開始造謠，“又或許，他是個斷袖，有龍陽之好，壓根就不喜歡女子。”
反正，不喜歡她家姑娘的，肯定不是什么好東西！
蕭景曦聽得眉心一跳，伸手去捂她的嘴：“.......好了，不要再胡說了。”
不過思云雖然這些話說得糙，但到底是讓景曦找回了些許理智。
俗話說得好，強扭的瓜不甜。
既然沈玉無意，她也沒必要一直沉溺其中。
天底下什么樣的好男兒找不來？
她才不是那種為了情愛，便要死要活撞了南墻也不肯回頭的蠢姑娘。
“待雨再小一些，咱們便回去吧。”
思云松了口氣，忙應道，“是。”
哎，這才對嘛！
往后就再也不提這位眼瞎的沈公子！
與此同時，繁樓門口停下一輛馬車，一柄油紙傘撐開，從馬車中下來一位年輕男子。
男子身形不高，很是清瘦，穿著一身灰藍色錦袍，襯得那張白皙的面容格外俊秀。
大概是雨勢太大，讓他撐著傘的那只手顯出一種帶著潮氣的冷白。
繁樓門口的小二沒想到這種天氣還有人過來，趕緊迎出來想要幫他撐傘。
男子溫和拒絕道，“不用，我自己來便好，免得淋濕你的衣裳。”
店小二一愣，他每日站在門口迎客，形形色色的客人見多了，這樣溫和有禮的客人，可以說是非常少見。
不由得對這男子態度越發熱情起來，“您快些里面請，小的給您端碗姜湯過來。”
“多謝，”男子輕輕點頭，進了大堂，便收了傘，交給店小二放在一旁瀝水。
他整理了一下領口，問過雅間怎么走之后，便慢吞吞地朝樓上去。
大堂里的客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舞姿熱辣舞姬，時不時的吹個口哨，說些狂浪的話來。
但男子始終目不轉睛，一眼都沒有往舞姬身上暼去。
男子走到蕭景曦所在的雅間門口，抬手輕輕地叩了兩下，聽到一聲“進來”后，便推開門。
蕭景曦抬起眼皮子，看著來人，要笑不笑地喚了一聲，“沈公子，還以為你又要爽約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