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天都已經黑了,怎么恩公還沒有回來?不會出什么事了吧?”
王動離開的時候,胡有生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完全搞不懂遠處的破廟為何能引起對方的興趣。
而且說走就走,不帶一點猶豫的。
可胡有生又有什么辦法,最后只能在周圍找個破屋安頓,耐心等待王動的歸來。
由于王動不在的緣故。
一家三口都不再拘束,尤其壓抑許久的胡虎更是盡情釋放起了孩子天性,撿個柴火都能四處歡蹦亂跳,稍不留神人都能跑沒影了,絲毫看不到白天的懨懨。
夜幕降臨。
等到吃完干糧準備休息的時候,遲遲未見王動蹤影的胡虎都忍不住問了句。
“呸呸呸,你有事恩公都不會有事。”
胡有生聞言立刻瞪了胡虎一眼,這話讓王動聽到了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教訓完小兒子,轉而他便扭頭看向身旁沉心靜氣的胡媚娘。
“媚娘,你怎么看?”
“恩公應該無礙,只是從進村開始,我就一直感到心緒不寧。”
胡媚娘輕輕皺了一下秀氣的柳眉。
“不會吧?莫非這個村子有古怪?”
胡有生一聽頓時慌了。
沒有誰比他更了解女兒的能力。
若非如此,他們一家又如何能安穩活到現在。
“我不確定,但內心的聲音告訴我,最好盡快離開這里為好。”
胡媚娘面色凝重道。
“爹,姐,你們在說什么啊?”不明所以的胡虎打了個哈欠道。
“沒你的事,困了就趕緊睡覺去。”
胡有生沒好氣地朝胡虎擺了擺手,隨后示意胡媚娘和自己走去了屋外。
“媚娘,你應該清楚,我們不能就這樣隨便離開……”
如果可以的話,胡有生當然想趕緊收拾東西離開。
問題是王動怎么辦?
他是真的不敢丟下對方擅自離開。
“我知道,且不提恩公對我們的救命之恩,光是這份交情都值得我們倍加珍惜。”
胡媚娘宛如小大人一樣表現得格外成熟。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
胡有生習慣性地向胡媚娘征詢意見。
“等。”
胡媚娘毫不猶豫道。
“只是等?”
“恩公前去探廟遲遲未歸,說明遠處那座廟明顯有問題,身為天階武者,又有天階靈器在手的恩公都能陷于其中,我們去了也是添亂找死。”
“可我們一直干等著也不是辦法啊?”
“所以,我們需要知道這個村子和那座廟究竟發生了什么,如此一來,面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我們都能提前有所準備。”
胡媚娘始終保持著冷靜。
“可現在村子早都廢棄一個人都沒了,我們上哪里知道村子和廟發生了什么啊。”
胡有生不由面露苦笑。
“村子雖然廢棄沒人了,但一定會留下發生過什么的痕跡。”
胡媚娘一臉認真地看著胡有生道:“爹,我記得你最擅長這方面的調查了。”
“好吧,爹是擅長這方面的調查,可我去調查了,你和虎兒該怎么辦?”
胡有生有自己的擔心,深怕自己離開后兩人會遭遇什么意外。
“爹,虎兒有我照顧,你就放心去吧。”胡媚娘搖搖頭道:“何況就算真的遇到了危險,爹你在不在都一樣。”
“媚娘,你這話爹可就不樂意聽了,什么叫我在不在都不一樣啊。”
胡有生的心都感覺狠狠讓閨女扎了一下。
哪怕她說的事實。
但這讓他當爹的臉往哪里放啊。
“爹,女兒知道錯了,我不該這樣說你的。”
胡媚娘語氣毫無波瀾道:“所以,你現在能抓緊時間去調查了嗎?”
“行吧行吧,我去拿個火把和刀。”
胡有生拿胡媚娘一點辦法都沒有,當即無奈表示。
很快。
在胡媚娘的目送下,他一手火把一手刀漸漸消失在了黑暗里。
行走在冷清空蕩宛如廢墟的村子里。
恐懼都在心里滋生蔓延。
胡有生的膽子不算大,可為了保護兒女,就算硬著頭皮他都會上。
只是大晚上黑燈瞎火的,即便有火把照明,他都不覺得能調查出什么東西。
可在連續調查過周邊殘破不堪的屋子后。
胡有生竟然還真的發現了許多蹊蹺。
他開始意識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或許——
這座村子并非是村民主動廢棄的。
隨著調查愈是深入,胡有生愈是心驚。
最后終于忍不住趕了回去。
“爹,你回來了?有什么收獲嗎?”
才不到半個時辰便看到胡有生匆忙返回,胡媚娘丟下已經睡著的胡虎立刻上前問道。
“容爹先喝口水。”
胡有生氣喘吁吁地拿出水囊灌了一大口,直至平復心情后,他才神色凝重地看著胡媚娘開口道:“媚娘,這個村子果然有問題。”
“爹,你繼續說。”
“起初我以為是連年災害迫使村民們背井離鄉廢棄了村子,可結果我發現好像并不是這回事……”
漸漸冷靜下來的胡有生組織好語言道:“我在調查過那些村民殘破不堪的家后,你猜我發現了什么?
我發現了不少腐爛的衣服被褥,破碎的鍋碗瓢盆以及還有存放少許谷子的糧缸。”
“我明白了。”胡媚娘聽后頓時若有所思道:“如果村民們是逃荒離開的,那么衣服被褥,鍋碗瓢盆,以及沒吃完的谷子都是村民最重要的財產,他們是不可能不帶走的。”
“不僅如此,我還在這些村民家發現了這個。”
說著,胡有生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丟給了胡媚娘。
“這是……”
胡媚娘看著手里約莫兩寸大小,刻畫著一個慈眉善目女子的金屬牌子。
“這是皇母牌,白教獨有的一種護身符。”
見多識廣深諳教派情況的胡有生解釋道。
“白教的護身符?”胡媚娘立刻反應了過來:“難不成那座廟是供奉白云老母的廟?”
“我想是的,白云老母又簡稱皇母,既然白教的皇母牌出現在這里,證明那座廟必然與白教脫離不了關系。”
胡有生語氣嚴肅道。
“這其中有什么問題嗎?”胡媚娘敏銳覺察到了不對勁。
“你再仔細看看手里的皇母牌。”
胡有生莫名嘆了口氣。
胡媚娘沒有多言,依照他說的仔細盯視起手里的皇母牌。
看著看著,恍惚之間,牌子上慈眉善目的皇母都露出了一副猙獰可怖的表情。
“這牌子有古怪!”
胡媚娘冷不丁嚇了一跳,差點把手中牌子都給扔出去。
“當然,因為這是皇母牌里的陰牌……”
胡有生深吸口氣緩緩講述起皇母牌的來歷。
皇母牌分為陽牌和陰牌。
陽牌就是經過白教長老賜福過的普通牌子,擁有皇母庇佑寧神靜氣等諸多效果,通常會發放給教里最虔誠的信徒,而這些虔誠信徒往往都是貢獻錢財最多的信徒。
而陰牌則是教內法師通過邪術煉制的妖邪之物,傳聞陰牌能讓信徒擁有溝通皇母的能力,從而能獲得皇母的恩賜。
但是想要成功溝通皇母必須用自身鮮血喂養陰牌,陰牌養得越好,獲取的恩賜愈多。
只是陰牌主人也會在這個過程中漸漸喪失心智到瘋狂的程度。
“嘶……”
胡媚娘聽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同時也明白了胡有生的意思。
假如這里的村民并沒有背井離鄉廢棄村子,那么這些村民都去哪里了?
答案恐怕就出在了手中小小的陰牌上。
忽然。
心中警鈴大作的胡媚娘臉色驟變,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同時扭頭看向了屋外。
“媚娘?你發現了什么?”
胡有生見狀同樣緊張站起身,順著她的目光望向了屋外。
“我們有麻煩了。”
胡媚娘臉色難看道。
很快。
屋外悄然出現了一個人影,并朝著他們緩緩走來。
……
“你們有能說話的嗎?”
地下通道的空間里。
看著眼前密密麻麻沉默不語的陰魂,王動緩了好一會才緩過神來。
在確認她們沒有威脅自己的行為后,冷靜下來的他頓時開口問道。
話音剛落。
前方的陰魂紛紛散開到兩邊。
隨后一個面目清晰可見的年輕女子朝王動漂了過來。
她約莫二十出頭的樣子,姿容姣好,眉眼間還帶著一抹英氣。
或許是已經死了的關系,她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眼神都顯得空洞麻木。
“在下雪夜宮弟子林霞見過公子。”
自稱林霞的年輕女子來到王動身前,一板一眼地行了個禮,她張了張嘴。
雖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可王動腦海里卻聽到了她近乎生硬的聲音。
“雪夜宮弟子怎么會在這里?”
王動聞言一怔。
“公子,我的時間不多了,還請聽我慢慢道來……”
然而林霞沒有理會,繼續自顧自地說道。
在她簡明扼要的說明下,很快王動便清楚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時間回到三十年前。
當地村民在山里救了一位重傷瀕死的白教教徒。
為了報答村民們的救命之恩,這位白教教徒決定留在村子里。
他幫助村民解決了田地干旱的問題,懂得醫治各種病癥,并免費教導村里孩子武功與各種知識。
在這個過程里。
沒有忘記信仰的他在山下建立了皇母廟,并且還收下了幾個村民孩子為弟子。
因為有這位白教教徒在。
即便后來逢年旱澇頻發村子都沒受到太大的影響。
奈何好景不長。
八年前,這位白教教徒死了。
他的大弟子繼承了自己皇母廟的衣缽,而其余弟子則決定外出闖蕩世界。
后來村子大旱,解決問題的人也輪到了大弟子。
只是大弟子的本事遠不如師父,始終沒有解決的辦法。
為了能解決村民們的困境,束手無策的大弟子翻遍了師父的遺物,結果還真讓他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陰牌!
他從師父留下的白教典籍里發現了陰牌的制作方法,最后通過喂養陰牌溝通皇母,從而獲取恩賜解決了村子大旱的問題。
所以每每村子受到災害,大弟子都要借助陰牌來解決,漸漸地,陰牌溝通皇母的代價愈來愈大,已經不滿足于他的鮮血。
同時在喂養陰牌的過程里,他早已經漸漸迷失了自我心智。
大弟子告訴村民們,解決災害的不是自己,而是至高無上的皇母。
但皇母的恩賜并非沒有代價,以后想要解決災害以及各種問題,那么便必須滿足皇母的要求。
比如——
血祭!
愚昧無知的村民們為了解決災情相信了大弟子的話術。
從此開始,每每出現災害,村里都要血祭女子孩童給皇母當侍女童子。
畢竟每次血祭過后,村子受到的災害確實得到了解決。
一直到三年前。
雪夜宮弟子林霞途經此地,恰好遇到大弟子和村民們血祭。
她毫不猶豫地出手救下了少女孩童,在拆穿大弟子的把戲后直接殺了他。
隨后林霞離開后,過了一年,她又重回故地。
當地村民們非常熱情地款待了她。
然后——
村民們下毒制服了她,血祭了她。
林霞也是最后才知道,原來自己離開后,村子的災害始終都要有人解決。
結果村民們從廟里找到陰牌的制作方法,紛紛佩戴上了陰牌開始了新一輪的血祭。
又是一年。
這些佩戴陰牌的村民們無一例外全部死了。
因為——
由始至終這都是一個陰謀。
一個誘使他們使用陰牌并作為自身修行肥料的陰謀。
而陰謀的主人正是曾經村里人救下的白教教徒。
當年感到時機成熟后。
這位白教教徒詐死,并刻意留下了陰牌的制作方法。
殊不知這個所謂的陰牌是子母牌。
而大弟子得到的是陰牌里子牌的制作方式。
這些通過陰牌子牌獲得恩賜的人,最后都會淪為母牌的養分。
林霞便是在化作陰魂后才知曉了這個秘密。
由于血祭的緣故。
這些女子孩童同樣陰魂不散,每日每夜都在發出凄慘的哀嚎。
可惜她們的聲音非常特殊,唯有能感悟天地之力的人才能聽到。
只是漫長的時光已經消磨了她們的靈智,徒留下怨念殘存無法與人溝通。
唯獨生前身為武者的林霞目前還保留著一點靈智,不然的話,完全不會有人告訴王動。
這個村子,這座廟曾經究竟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