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的三個孩子，在她身邊的時間都不長。
老國公把一歲的柳文柏抱到城郊莊子，十二歲才送他回京。
柳修抱走兩歲的柳文瑞去教養(yǎng)，從此，宋氏只陪伴他的時光，只有晚上，后來，他長到六歲，到前院獨居后。
晚上宋氏都沒法陪他了。
到后來，她生柳清如的時候大出血，臥床休養(yǎng)了五、六年，直到現(xiàn)在身體都比一般人虛弱，沒法養(yǎng)孩子。
所以，柳清如剛出生兩天，就被萊老太太接走了，自此生活在榮喜院。
三個孩子，都不曾承歡宋氏膝下。
她對孩子們心中有愧，于是，哪怕心知肚明，孩子沒有她想象的那么好，脾氣性格出了問題，她也不敢深管。
宋氏自認沒盡到做母親的責任，但，相應(yīng)的……
“長安，或許你說得對吧，我沒像一般母親般，任勞任怨，含辛茹苦地把他們養(yǎng)大，沒有朝夕相伴，看著他們從牙牙孩童，到長大成人，就，就……”
沒有那么深的感情。
宋氏幽幽嘆想，回想起，從太子侄兒和長安口得知，柳文柏不是她親生子的那一瞬間，她的心里除去痛苦，居然有隱隱松了口氣的感覺。
柳文柏對她太冷漠了，甚至存在敵意，宋氏也不是木頭人，哪會察覺不到？可那時，她自責內(nèi)疚，沒有從小陪伴孩子，承擔做母親的責任，所以孩子長歪了，仇視她……
那是正常的。
是她的錯。
宋氏內(nèi)心折磨，責備著自己，痛苦煎熬，結(jié)果……
“我知道了，他不是我的孩子，他早早曉得了他的親生母親，也做出了選擇，他和曲秋彤母慈子孝，我難過，但又沒那么難過！”
“長安，你明白那是什么感覺嗎？”
宋氏苦笑。
柳長安明亮的杏眸轉(zhuǎn)了轉(zhuǎn)，“夫人，我大概能懂一些~”
就像前世，因為太子殿下重視柳清如，選中她做太子妃，所以，自己不得不死一死，而今生，太子助她良多！
真的很多。
救過她的次數(shù)，一個巴掌都數(shù)不過來，她心里很感激太子，但在排序時，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把太子殿下的位置，排在養(yǎng)父母、弟弟妹妹、宋氏之后的感覺，差不多吧。
大概~~
柳長安想起太子每每她的‘忠心、赤誠’時的表情，忍不住心虛的垂下了臉兒。
不曉得為什么？莫名產(chǎn)生了一種，對不起太子爺，好像辜負了的心意……
“你懂得？”宋氏輕笑，憐愛地摸了摸柳長安的青絲，她嘆道：“那倒是難得了，你一個小姑娘，心思那么重。”
奴籍、長女，又參與自家那么多的秘密，長安承受的壓力也很大的。
十幾歲的小姑娘，杏眸里總是朦朧著郁色，笑起來都沒那么甜了。
等她和離了，她得把長安一家放籍，再跟青梅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小姑娘認到膝下，做個義女……
呃，不成，她不太會養(yǎng)孩子，又是‘和離婦’，名聲不好聽，還是跟哥嫂商量一下，認到他們膝下吧。
承恩公世子的養(yǎng)女，身份也不低了，能給孩子博個好前程。
“……長安，你說，我什么時候能和離啊？”宋氏突然問。
長安今年十七歲，現(xiàn)在是秋天，轉(zhuǎn)眼她十八了，這個年歲，正是成親佳齡，再等下來，好的成親對象都該被挑走了。
她家長安，可不撿挑剩下的。
“應(yīng)該快了吧，我上回見太子殿下，他說已經(jīng)開始布置了！”
怎么抓奸，怎么談判，怎么周旋，殿下都和承恩公夫妻商量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嗯，找誰打斷柳文瑞的腿了。
其實，唉，要是可以的話，柳長安有想點親自下手。
“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要父親和侄子擔心，真是白長歲數(shù)了！”宋氏搖頭自嘲，眉眼卻未見抑郁，顯然已經(jīng)認了自己是個‘陰謀廢廢’，需要年邁老爹幫助的事實。
她苦笑一聲，見柳長安咬唇，似乎想要安慰她，便擺手換了話題，“長安，說來，旺兒應(yīng)該參考了吧？”
柳旺兒考中舉人時，是柳長安親自向宋氏報的喜。
宋氏回娘家時托了哥哥，給柳旺兒找了前幾科三甲的卷子，宋承繼和章長青雙雙使力，按著他的頭，給他苦讀了一個月。
他說的夢話，都從‘大學(xué)’，進化到了‘春秋’~~
“對啊，旺兒倒是很順利，如今正在號房里悶頭苦寫呢！”柳長安想起養(yǎng)母托人帶來的信兒，眉眼忍不住彎下來。
秋闈進號房，一共要考九天，期間吃住都在里面，不允許出來。
一連九天，吃不好，穿不暖、睡不飽，精神高度緊張，這般環(huán)境，也不怪每回秋闈時，都有舉子把命搭在號房里。
章長青有經(jīng)驗，自從當上柳旺兒的先生之后，就教了他騎馬射箭，柳三喜買的幾百斤核桃也功不可末。
柳旺兒長了不少肉，小臉補的紅撲撲的。
“我娘說，她親自把旺兒送進號房，旺兒看著很精神呢！”
“那就好，等過幾日，旺兒快考完了，你就回家?guī)颓嗝访蠲畎伞！彼问辖o了柳長安假期。
“那就多謝夫人了。”
柳長安也沒推辭，感激應(yīng)下。
兩人又幸災(zāi)樂禍了一會兒，宋氏便要去萊老太太那里請安了，因柳文柏的關(guān)系，府里上多事之秋，老太太脾氣很差，宋氏沒讓柳長安陪著。
“你回去歇了吧，容翠跟我去！”
“是。”
柳長安領(lǐng)命，目送宋氏出門，她回到后罩房，簡單收拾了下屋子，洗臉換好衣裳，桂圓給她提了膳食過來，兩人坐下邊聊天吃飯。
柳長安的神情一直恍惚著。
桂圓咬著雞腿，吃得滿嘴流油，嘰嘰喳喳，“長安姐姐，你都好長時間不回來，跟我們一起吃飯了，一直都留在夫人那兒，大廚房看人下菜碟，你和容翠姐姐不吃，他們都不給我們這些小丫鬟上好菜飯……”
“我們吃的米都是糙米，菜里也沒有肉，前兒，好不容易給我們做個湯，結(jié)果我端回來一看，居然是白菜湯，別說肉了，連點油花都沒有，我和桂蓮商量，都覺得那是刷鍋水燉白菜！！”
“一點都不好吃！！”
“我和桂蓮商量，我們倆以后要，要……嗯？”
“長安姐姐，喂，你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