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鏡被摘掉的一瞬間。
少女那雙漂亮的眼睛露了出來。
黑白分明的瞳仁，彎翹纖長的睫毛，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那么清晰。
甚至倒映出了聞郁自己的身影。
他從對方曜石般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不可置信的表情。
這雙眼睛，他怎么可能認不出來。
“……江念？”
叫出這個名字時，巨大的沖擊讓聞郁的腦袋混亂無比，聲音也帶上一絲微顫。
江念一把把人推開，冷淡站直身體。
見聞郁已經認出自己，也沒什么再遮掩的必要。于是抬手把口罩也摘了下來，露出那張精致清冷的臉龐。
“都說了，讓你放開我了。”
幾乎面無表情。
身份沒暴露時，還能以流光和wy111的身份，保持友好客氣。
墨鏡口罩一摘，他們兩個，就是江念和聞郁。
那就沒什么好客氣的了。
聞郁依舊不敢相信。
“…怎么會是你。”
“你是……流光？”
江念反問了一句：“我如果不是流光，現在會站在這里嗎。”
三個小時的簽售，他不是一直在這里陪著嗎。她是不是流光，他應該很清楚。
聞郁的胸膛起伏著。
他從來都沒想過，自己喜歡了兩年陪伴了兩年的作者，竟然一直就在自己的班上。
而在此之前，他竟然毫無察覺。
聞郁深深吸了口氣：“所以，你也知道，我就是wy111。”
江念看了他一眼。
“那天我前腳在微博上告訴你，簽售會延期是因為沒有場地，后腳聞家的少爺就指示手下把場地送上門，我猜到了。”
聞郁暗中攥了攥拳：“那我之前做的事……你也都知道是我。”
“什么事？”
江念微微挑眉，“你指的是開學第一天，我看到你在看我的書。還是我剛開通微博，你就給我打賞一百萬，又送我一堆禮物。亦或者是，你告訴我，你很喜歡我……”
江念是想說，聞郁之前說很喜歡她寫的那篇番外。
但是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人打斷。
猛地抬眼：“這不一樣。”
“我喜歡的是流光，不是喜歡你。”
江念還是第一次看到，向來對任何事情都冷漠的聞郁露出這樣的表情。
呼吸起伏著，強裝鎮定地否認。
“我沒有說你喜歡我，”江念一臉淡然，“我要說的是，你之前說喜歡我的番外。”
“……”
聞郁的呼吸，更不穩了。
[我沒有說你喜歡我。]
可他是真的，一點都不在意眼前的少女嗎。
如果是真的不在意，為什么好幾次他會夢見，那天傍晚少女將他按在墻上，掐著他脖子質問他的場景。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待他。
就算他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少女是特別的。
他只是不想承認。
而今天，他知道了，江念就是流光。
“你應該已經聽韓煦說了，我從燦星退學了，”
江念道，“如果真的那么討厭我，從今往后，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也沒什么見面的機會了。”
以后也沒什么見面的機會了？
不知道為什么，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說完，江念就轉過身。
卻忽然又被身后的人叫住：“等等。”
江念微微蹙眉，轉過身。
聞郁深吸口氣，抬眼看向她：“你離開燦星，之后要去哪里？”
江念漫不經心：“這好像和聞少爺沒什么關系吧。”
說完，就直接走了。
留下聞郁一個人站在那片角落里，看著她的背影走出會場。
*
夜。
酒吧，包廂。
聞郁頭發凌亂，將手里的酒瓶扔到一邊，指間夾著燃到一半的煙，精致冷清的臉龐透著頹廢。
眼神已然染上了幾分醉意，但還能保持清醒。
吱嘎一下，門開了。
夏嵐從門外走進來，看到沙發上的聞郁這副樣子，不禁驚訝。
“我聽人說你在包廂，你還真在這里。”
“你這是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夏嵐忍不住問，“你不是晚上去參加那個什么流光的簽售會了嗎，結束了？”
結束了？
的確結束了。
聽到夏嵐說自己失魂落魄，聞郁突然想到，那天他也是這樣理解不了地看著陸辭。
不理解陸辭為什么會是那樣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聞郁面無表情，也根本沒理夏嵐。自顧自摁滅了煙，又灌了一口酒。
夏嵐倒也不在意。
畢竟，她早就習慣了聞郁這冷冰冰的氣場了。
熟稔地在沙發一旁坐下來。
“我說，筱筱她都被關進局子一天一夜了，擺明了是季家出的手，肯定也是那個江念從中攛掇。”
“咱們幾個怎么也都是好多年的朋友，你就忍心看著筱筱被江念那個賤人折磨嗎？”
“聞郁，你看能不能回去問問你爸，讓聞董……”
“讓聞董抬一手”幾個字還沒說完，聞郁的神色已經陡然降至冰點。
冷不丁抓起桌上一個酒瓶，砰的一聲，重重砸在墻上。
頓時酒瓶炸開，碎片四濺。
險些崩到夏嵐臉上。
把她嚇得整個人一抖。
“聞，聞郁，你這是干嘛？你嚇到我了！”
夏嵐瞪大眼睛，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你剛才說，誰是賤人？”
聞郁抬起眼來。
聲音陰沉得可怕，讓人不寒而栗。
夏嵐真的懵了。
她剛才說的，是江念。
可她說江念，聞郁為什么會有這么大的反應？
陸辭鬼迷心竅看上江念了，她不敢在陸辭面前說江念壞話。
可聞郁，不一直都是對江念毫不在意冷眼相待的嗎。他為什么會對她說江念賤人，反應這么強烈？
“滾。”
聞郁靠著沙發，冰冷吐出一句。
“剛才的話，再讓我聽見第二次，你可以去警局一起陪秦筱筱。”
什么？
夏嵐不可置信。但聞郁可怕的眼神，讓她感到恐懼。
抓起包就走，包廂里又只剩下聞郁一個人。
陸辭收到消息，趕了過來。
看到桌上的空酒瓶，包廂里滿地的碎片狼藉，還有聞郁那副樣子，也是嚇了一跳。
“聞郁，你怎么回事？”
聞郁就那樣抬起頭，直直朝他看過去：“……陸辭。”
“告訴我，那天晚上——你說你喜歡江念的前一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你為什么，會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