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周家上下燈火通明。
秦芳在廚房忙碌，蘇立深和周庭遠在客廳邊聽電視邊下棋。
別墅區里，已經有小孩迫不及待地放起小煙花，時不時傳來“啪啪啪”的響聲。
孟凡行和周禾要趕在年夜飯前貼好對聯和福字。
就剩大門上的福字沒貼，他在紅紙背后貼好膠，放到周禾手上。
“小禾，最大的福給你。”
周禾笑嘻嘻地接過。
她九年沒在家過年了，孟凡行還記得。
小時候，她總要和他搶著貼最大的福字，搶過來了又因為個子小夠不著，跳著腳干著急。
孟凡行會在一旁無情地嘲笑她，等他笑夠了才會抱她把福字貼好。
“哥，你幫我看看擺正了沒？”周禾踮起腳尖，雙手奮力舉著。
“往左轉點……”
“再往右轉點……”
周禾氣急：“到底往哪里轉？”
“差不多了。”
孟凡行壞笑，舉起手機，對著周禾嬌小的背影，連拍了幾張。
云家，冷冷清清。
阿姨在準備年夜飯，云牧琛和云明良坐在客廳沙發上，一個在看電視，一個在低頭刷手機。
兩個人隔著八丈遠，看起來不熟。
云牧琛打開微信，有上百條未讀的新年祝福，點開置頂的聊天框，下拉。
呵，一條都沒有。
索然至極。
他順手點開朋友圈，想見的人出現在孟凡行的朋友圈中。
周禾身著一襲鮮紅色毛衣裙，長裙過膝，白皙光潔的腳踝下踩著一雙毛茸茸的兔子鞋，輕踮腳尖雙臂高揚，纖細細一條。
這氛圍，暖意溫情。
照片配文：回家過年……
云牧琛將照片保存，轉發出去。
語音：小公主回了城堡挺開心啊……
周禾掏出手機，貼在耳邊，一股酸味直沖耳膜。
她無視，翻轉鏡頭，微笑，拍了張自拍照發過去。
【不許叫我小公主！】
過了一會，她還是補了一條：【別多想】
云牧琛盯著這張單純無害的臉悶笑，思了兩秒，語音：你知道我在想就行。
接著，他反復刷了幾次聊天頁面，沒回復了。
周家年夜飯。
蘇立深把周禾拉到身邊坐。
周庭遠習慣板著臉，和工作中別無二致，氣氛在他的帶領下，算不上多輕松。
蘇立深看到他這張臉就想擰眉，快五十歲的人了，還沒學會笑，臉像被門板拍過一樣。
他懶得多看一眼，夾了許多菜給周禾，不一會兒，她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周禾笑：“外公，夠多了，我吃不完。”
蘇立深忽然陰陽怪氣起來：“多吃點才不虧，吃這頓飯要看人臉色的。”
周庭遠被點，輕咳了兩聲，起身夾了個獅子頭放到周禾碗中。
“你芳姨親自做的，難得回來，多吃幾個。”
有蘇立深和周禾在，秦芳準備的菜大多是素食，周庭遠偏偏挑了道最油膩的菜。
那獅子頭冒著油光，立在碗里的“小山”頂上，歪頭斜腦，搖搖欲墜。
周禾在山上粗茶淡飯慣了，腸胃早就不適應這些油膩之物。
這獅子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秦芳尷尬地伸手，想夾回來，孟凡行搶先一步，拿起公筷伸過去。
“太油了，小禾吃不了這些。”
蘇立深給孟凡行一個配合的眼神：“長兄如父，你用心了。”
一老一小，一點都不給周庭遠面子。
周庭遠擱下筷子，扶了扶鏡架，忍著，默默地喝了口白酒。
蘇立深才不管他開不開心，關心起周禾：“小禾，在外面一個多月，好玩嗎？”
“嗯，學到了不少東西，挺好的。”
周禾淺淺回憶，從踏上寧城那片土地開始，她就被帶進云牧琛的認知里。
他優秀，勇敢，冷靜，在他的思維模式里，她是學到了很多。
“你覺得好就好。”蘇立深挑著眉，又問：“有沒有遇到喜歡的男孩子？”
這一問，所有人都停住動作，抬頭看向周禾。
周禾24歲沒過之前，沒有人敢談論她的未來，這在周家，似乎成了默認的禁忌。
她有點慌，想就著外公的話坦白，可是看到大家警惕的反應，一下子就泄氣了。
撒謊道：“沒遇到。”
“那有男孩子喜歡你嗎？”蘇立深不依不饒地問。
周禾心堵，否定：“也沒有。”
蘇立深不相信：“不應該啊！我孫女這么優秀，怎么可能沒人追呢？我還等著你帶個男孩子回來讓我瞧瞧呢。”
周禾敷衍地笑了兩聲，埋頭吃飯，手指不自覺冰冷。
撒謊，真不是她的強項。
“爸，小禾情況特殊，找男朋友這件事不急。”周庭遠隱晦地提醒他。
周禾泛白的指節落在孟凡行眼中，他盛了碗熱騰騰的素湯給她。
“外公，小禾還小，這么早談戀愛容易吃虧，再等等。”
周庭遠瞟見他看周禾的眼神，閉了一眼，厲聲道：“你不小了，什么時候把婚結了？”
“寧欣也小，不急。”
他深嘆一口氣：“小不小的，既然認定了就讓雙方家長見個面，我們男方家要主動一點。”
孟凡行隨便找了個理由，推托：“她最近在申請寧大的博士，沒時間。”
周庭遠忍無可忍，提高了嗓門：“那就先訂婚，訂了婚隨便你們怎么折騰，論財力寧家比不上你，但也是正經生意人家，你不能失了禮數，耽誤人家姑娘。”
“你約時間，趁著過年我們兩家見個面，把關系定下來。”
孟凡行當作沒聽見，問周禾：“明天生日想怎么過？”
周禾實在不喜歡這樣壓抑的氛圍，想也沒想就說：“想去外公那里過，他那里熱鬧。”
蘇立深欣慰地笑：“好好，在我那兒，隨便你和這群小年輕怎么鬧。”
每年過年，他工作室里總有學生不回家過年，要么離家遠，要么買不到車票，要么純屬不想回家，反正來來去去，總有一桌人熱鬧。
“那我明天去京北陪你。”
孟凡行沒說什么了。
反正話題已經岔開，沒人再理會周庭遠的訴求。
周庭遠氣的要離席，被秦芳按了下來：“好好的年夜飯，你生什么氣？孩子們現在都有自己的主意，不是我們那時候了，你慢慢說。”
蘇立深冷笑兩聲：“大領導，敢問你哪次結婚跟你爹媽匯報了？”
當年，周禾母親是被周庭遠一封信給騙走的，一年后兩人抱著還沒滿月的周禾回來了。
秦芳更是，兩人領證兩年，雙方父母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問了他們才說，都二婚了，沒什么好說的。
周庭遠語塞，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在這個家，他咋說什么都不對？
年夜飯后，蘇立深直接把周禾帶回京北了，孟凡行親自開車送。
家里一下子冷清下來，留下一桌殘羹冷炙。
秦芳難得有脾氣，兇巴巴地瞪了周庭遠一眼。
“我找人打聽了，凡行和寧欣壓根就沒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你瞎摻和什么？”
“再說，你看不出來凡行的心思嗎？兩個孩子要是真有意思，有什么不能在一起的？不管后面發生什么事，凡行肯定能把小禾照顧好！”
“也不知道你在擰巴什么！”
周庭遠嚴厲駁斥她：“他們兩個是兄妹！”
秦芳把擋路的周庭遠推得老遠，背影留給他：“你自己說的，他們不是親兄妹！”
周庭遠：“……”
路上，周禾收到云牧琛的微信：
【初一，生日想要什么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