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猶如多米勒骨牌，半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
黑石水庫事故判決之前，汪遠和就回到了自己的崗位。
這場事故導致了10幾個家庭支離破碎，本是一場人間悲劇。
西蜀為了迎接汪遠和的回歸，為他辦了接風宴，就好像之前的事故從未出現過一樣，大家舉杯共飲，言笑晏晏，慶祝西蜀又度過了一大難關。
林微隨著大流舉杯，又放下。
人類的悲喜并不相通，她想。
至少有一點，她就沒想通，汪遠和負責的項目出了這么大的事故，為什么一點懲罰都沒有，給公司造成了這么大的損失，為什么一點影響都沒有，有這么多的人員傷亡，他臉上為什么一點難過都沒有，哪怕是只是內疚。
職場上的酒不好喝，人人都帶著假面，笑里都是阿諛。
沒什么意思。
但也不是一點意思都沒有，至少公司的人現在應該知道了，汪遠和雖然只是設計部總經理，但他背后的靠山不簡單。
這場飯局并沒持續多久，不到八點就結束了。
最近公司效益雖然在逐步下降，但活卻沒變少，大批老員工被裁后，工作量成倍的增加。
林微最近的加班明顯多了不少，飯局結束后，她就要回公司加班。
“微姐，我送你到地鐵口。”長期相處下來，秦愿和林微已經形成了默契，飯局后順便把林微甩到地鐵口。
林微點了點頭，“我要去公司加會兒班，有個資料比較急。”
秦愿抿了抿嘴，抱怨道，“黑石水庫的事，公司被要求停業整改，我還以為可以放假了，怎么事情還越來越多了……”
“很多都是以前的項目。”林微解釋道。“整改的是建設部，我們做設計是走在前面的，不影響。”
西蜀雖然被要求停業整改，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西蜀本就有很多屬于自己的建設單位，和設計部分是分開的，在整個系統中，規劃設計這部分是公司最大的營收來源，黑石水庫建設時，建設單位和法人都掛在下屬子公司，為的就是分散風險。
這樣的建設公司，西蜀旗下不下20家，倒下一家，再去各部門跑個程序，打點打點關系，很快就能成立一家新的。
秦愿沒把林微送到地鐵口，而是直接送到了公司，用秦愿的理由解釋，那就是反正都近。
林微也沒再說什么，她本就不是多話的人，一路上基本都是秦愿在說，她只是安靜的聽，偶爾附和兩句，和諧的像是兩個認識很久的老友。
秦愿吐槽汪遠和沒有心，林微點頭認同。
秦愿又說汪遠和連個道歉都沒給受害者家屬，簡直冷血，林微說就是啊。
秦愿又說人類的悲喜并不相通。
林微沉默了一會兒也說，人類的悲喜并不相通……
不遠的路程很快就到了，林微說了句謝謝，就下了車，秦愿則調轉車頭，往反方向駛去。
晚上八點半的西蜀，燈火通明，牛馬人生在這一盞盞燈的照耀下，體現的淋漓盡致。
只是令林微感到奇怪的是，汪遠和也在公司。
汪遠和這次回來后，林微感覺他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就好像，整個人氣勢高了不少。
以前的汪遠和，頂多就是個在職場上四處逢迎的人，在幾個院長副院長之間來回拍馬屁，再給自己手底下的人攬一堆擦屁股的活兒，底下人怨聲載道卻毫無辦法。
可現在，他突然擺起了譜，上午的時候，副院又安排了個爛攤子，當時林微也在場，汪遠和以才從里面出來，想緩緩為由，直接就給拒絕了。
這次事故的發生，對汪遠和來說仿佛是福不是禍一樣。
“林微，這么晚還過來加班。”汪遠和顯然也發現了林微，率先走過來給她打招呼。
林微點了點頭，“汪總也加班？”禮貌回復。
汪遠和并不回答，反而直接走到了林微辦公桌旁邊，渾濁的眼睛精神抖擻的看著林微，好似什么東西一觸即發。
“你認識趙總嗎？安陽水利咨詢的趙總。”汪遠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林微，頭頂上為數不多的毛發在燈光下被照得發灰。
嗡……！
林微感覺全身血液都在往腦門涌動，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手掌出了一層薄汗，整個人都輕輕的顫抖著。
這一刻的時間似乎很長，但可能又或許很短。
“我不認識什么趙總。”林微聲音有一絲自己也察覺不到的沙啞。
她當然認識安陽水利咨詢的趙總，那是她大學同學給她介紹那私活的甲方。
西蜀有規矩，不能接私活，被發現了后一律辭退。
這幾個月，公司的績效越發越少，每月開銷又只多不少。
她真的太缺錢了。
“我覺得你應該認識。”汪遠和直直的看著林微，似是要將她看出一個洞，“我和趙學民是大學同學，從他那里聽到了些有趣的事情。”
“那汪總您想怎么樣呢？”林微抬眼看向汪遠和，汪遠和這樣問，一定是有確切的證據，說再多也是沒有用的，“向院里揭發我？”林微問。
“當然不。”汪遠和揚了揚嘴角，從滿是皺紋的肉里，勉強擠出了個滲人的笑，“我想做什么，你剛進公司的時候就知道，你只要放得下，做私活的事誰也不會知道，你如果要錢，我有，如果要職位，我也能幫你走動一二……”
汪遠和說完，手便順著桌邊，在林微的屁股上摸了一把。
林微立馬一驚，連連后退的兩步，眼神里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汪總，你是領導，這里是辦公室，還請自重。”林微瞪著眼看向汪遠和，她沒想到，這么多年了，汪遠和還在惦記這茬。
對汪遠和來說，得不到的永遠在躁動，林微雖然不擅長打扮，但她明事理，工作能力也強，是汪遠和在夜場里，永遠都碰不上的那一類女孩。
“白天是領導，晚上可以不是的嘛，都看你選擇，現在環境不好，你家里開銷挺大的吧，可要好好想。”汪遠和說。
林微聞言皺起了眉頭，汪遠和這話，實在令人惡心。
只是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林微也清楚，沒有回旋的余地。
“我沒什么好想的，你這是性騷擾，你如果想向公司揭發我，那請便，你算是什么東西，人堆里的垃圾臭狗屎，看一眼我都嫌臟。”當說出這話時，林微自己也感到意外。
也不知道是因為純粹憤怒還是和秦愿待久了，她這次罵人，意外的順口，但她覺得開心，工作以后，第一次感到這么開心。
“好……好……好……”汪遠和一連說了三個好。
林微知道，汪遠和的報復在后面，但她已經不在乎了，她最近真的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