苣林微打完電話，剛一轉身，旁邊的白色車子按了兩下喇叭。
林微以為是自己擋著對方了，往行道樹旁移了兩步。
白車見狀放下了車窗，秦愿的聲音從里面傳了出來。
“微姐，是我。”秦愿喊了林微一聲。
林微往秦愿的方向看了一眼，走上前后問，“怎么了？”
“微姐你先上車，我有事給你說。”秦愿說道。
晚高峰路上的車輛本來就多，西蜀設計門口又是主干道，秦愿停在那里，身后的喇叭聲此起彼伏，她往后看了一眼，隨后便上了秦愿的車。
“怎么了？”車子起步后，林微才問，“你今天不是請假了嗎？”
說到請假，秦愿又有一肚子的話說，徐仙鶴約她今天去看攝影展，想著徐仙鶴極差的心理狀態，再加上她確實也期待了很久，沒抗住誘惑就去了。
“微姐，我聽人說你被HR約談了啊？”秦愿直接問道。
林微聞言愣了愣，這還是她被約談后，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主動提起這事，上班一天，公司的人都當看不見似的，只在私下低聲交談，當然，這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事，同事們在考慮她的感受，她也明白。
“嗯。”林微點了點頭，“你消息還挺靈通的。”
“公司里的那些個哥哥姐姐，我投喂了那么久，到處都是眼線。”秦愿開玩笑道，“微姐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林微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想好，應該還是做老本行，慢慢找工作吧……”
秦愿捏緊方向盤，往前開了一段路后，找了個公共停車場停下。
林微看了一眼周圍，“這是哪里？”
“微姐，前天晚上，就是慶祝汪總回歸的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公司，那天我其實沒走，我本來打算回去給辦公桌上的綠植澆點水的。”秦愿邊說邊看林微，認真道，“所以，我……我都知道。”
秦愿沒說知道什么，但林微卻懂了，被下屬撞見領導的潛規則，還真是……挺丟臉的。
“沒什么，汪遠和做這種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林微低下了頭，如果不是必然，汪遠和這三個字，她連念起來都覺得惡心。
“我進公司那天，你幫我擋酒，其實是怕汪遠和對我下手吧。”秦愿看了一眼林微，隨口問道。
林微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之前公司也有這樣的案例，有的女孩直接離職了，有的則是妥協了，也有鬧大的，但最終都不過是情感糾紛，警察也管不到道德層面的事，最后也都不了了之了。”對這種事林微也很厭惡，但她沒有辦法。
“其實，我在進公司之前，就知道汪遠和是什么人。”秦愿說道，“我本來是想利用他的名聲，讓我爸爸同意我離開設計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秦愿慢慢的解釋，林微安靜的聽，她想起之前，秦愿主動和汪遠和攀談，和對方一起去夜店，那會兒她勸秦愿，但對方很堅持，這樣一想，那就想得通了。
“所以我其實打擾到你的計劃了？或者我也只是你計劃中的一環？”林微看向秦愿。
秦愿搖了搖頭，“你是我計劃中的意外，我沒想到你會在酒桌上幫我擋酒，也沒想到你對我會這么好，在你的掩護下，我可以邊在設計院摸魚，邊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這段時間我在各種選擇之間，找到了最佳的兩全之法。”
“你這個情況，換其他人帶也會是這樣。”林微說。
至于什么情況，林微沒有細說，但彼此都清楚。
“也許吧，但你不一樣，雖然你好像對誰都這樣，但我就是覺得不同。”
“其實沒有什么不同，有時候我挺嫉妒你的，不用為生計發愁，不用擔心失業，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永遠有試錯資本。”林微看了一眼秦愿，緩緩說道，“我其實也是個俗人，和大家一樣，你還記得你第一次陪我去牧原鎮的時候嗎，你一個人留在鎮上，給一個剛上大學的女孩做了承諾，要供她上大學，我那時有點生氣，那時我想不通是為什么，畢竟無論從哪方面看，那都是個善舉，后來再仔細想，就明白了。”
許是受了裁員的刺激，又或者是受到林洋那通電話的影響，林微言語逐漸變得有些尖銳，“其實我是羨慕，羨慕到有些嫉妒，她高考只考了四百多一點，剛過本科線，可她那么幸運，而我就沒有那種運氣，我幾乎拼盡了所有力氣，才走到今天這步，但依然沒有用，無論是出生還是未來，我什么都改變不了。”林微咧嘴低笑了一聲，似是無奈，“你有資本，也有無限的試錯資格，雖然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錯，但我還是會羨慕，會感嘆世道不公，你看到的我，只是你以為的我，我并不是你認為的那樣，我并不是什么無私奉獻，大愛無疆的人，我……”
我沒有你想的那么好，內心里有很多幽暗，所以沒必要對我那么好，不用和我做好朋友，也不用在我遇到困難的時候就站出來幫助我，幫助我不會有好結果，讓我一個人就好，我會在自己的世界里慢慢長好，林微暗自想道。
“微姐，我……”秦愿徹底愣住了，“你真的這樣想嗎？”
“也許是，也許又不是。”林微看了一眼秦愿，“把我送地鐵口吧，你應該有很好的人生，拿自己的名譽和汪遠和混，不值得，我不知道你想有什么樣的未來，攝影或者其他，那我就先祝你，只要想的都能得償所愿，我不是一個好上司，也不是一個好朋友，沒法教你任何東西，但我相信你的未來一會一定會很精彩。”
秦愿聞言卻笑了，“微姐，你說的這些，嫉妒啊，自私啊，仇富啊，我老早就經歷過了，我以前遇到的那些人，比起你，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但人，作為人，怎么可能會沒有私心或缺點呢，你又不是菩薩，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是什么樣的人，你一個人說了其實不算，就像你說的，數學的角度來講，周圍人占的權重應該是要大于你的，你是什么樣的人，要我說了算，要吳響哥說了算，要今天在群里那些為你出謀劃策的同事說了算……”
秦愿說完拿出了手機，林微在被HR約談后，林微帶的那些人就成立了個群，都在討論林微的事。
而群里討論的，正是集體辭職的事。
“他們瘋了嗎？”林微睜大了眼睛，她邊說邊翻看名單，群里除了以前的幾個同事，還有新來的派遣員工。
“所以，你其實很在意他們的未來，也很在意他們對你的看法，又干嘛把自己說成這樣。”秦愿努努嘴，“你平日里什么活都自己做，分績效的時候又大家一起分，你這樣的領導，他們打著燈籠怕是都找不到，當然，除了這個，他們想離職，也和公司降績效有關，人嘛，有自己的考量很正常，我聽他們私下里討論，就沒有人說你不好的。”
“我……我明天會去勸他們。”林微說。
秦愿笑了笑，神情狡黠道，“微姐，我有一個辦法，既能讓汪遠和身敗名裂，你是事情也可能會有轉機，你想不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