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
一陣飯香從廚房的方向飄了出來。
林微打開了廚房門,隨后把炒好的菜放到了餐桌上。
“吃飯了。”林微朝著秦愿的方向叫了一聲,說完轉身又去廚房拿碗筷。
等再次出來,秦愿依舊還是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林微緩步走到秦愿身邊,低聲說道,“吃飯了,不是說沒吃飯嗎?”
秦愿緩緩轉過頭,輕輕嘆了一口氣后,“微姐,謝謝你,但我現在真的沒什么胃口。”
秦愿抿了抿唇,她現在的腦子里,除了她爸爸做的那些事,就是網友對她的指責,網絡是有眼睛的,盡管在林微的小房子里,沒有人會看見她,但她總覺得,好似有成千上萬的人,在朝著她吐口水。
也是到現在,她才明白,之前秦致遠為什么會那么反對她把自己曝光在網上。
林微看了一眼秦愿,順手拿過了她的手機,秦愿沒防備,手機直接就到了林微手里,手機頁面是一則新聞,秦愿停留的位置,恰好在評論區。
——貪官的女兒,也要賺互聯網的錢啊,看來自媒體還是太賺錢了。
——我和她是高中同學,她高中的時候,成績就不好,卻還能進錦城七中,原來是有個好爸爸啊,當時她在學校里就牛氣得很,誰也瞧不上,還霸凌同學呢。
——她在美國的時候也是,全身都是名牌,現在看,那都是納稅人的錢。
——她在美國時候的事我知道,同時交了好幾個黑人男朋友,好幾次我都看到一群黑人圍著她,肯定是出軌被逮到了,真給國人丟臉。
——這種人最該死,為什么要和這種惡心的人一起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聽說,大小姐洗臉都要五個人伺候。
林微上滑屏幕,碩大的標題直接映入眼簾。
——巨貪二代,竟是知名百萬網紅。
秦愿站起身來,伸手去拿林微手里的手機,林微嘆了口氣,直接就把手機遞到了秦愿手里。
“大眾根本不了解真實的你,這些話沒必要放在心上?!绷治⒉皇呛軙参咳耍荒苤苯诱f出心里的想法。
秦愿扭頭看林微,垂眸低語,“萬一這就是真實的我呢?”
林微抿了抿嘴,在理解人的心理需求這方面,她從沒及格過,“本來就不存在的事為什么要假設。”
“你怎么知道不存在?!鼻卦竼?。
“你不是那樣的人,我就是知道?!绷治⒅敝钡乜聪蚯卦?,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又說錯了話,“就拿你資助劉小雨這件事來說,你就不是高高在上,誰也瞧不上,網上都是亂七八糟的信息,他們一天天的沒事干,就喜歡到處找麻煩和起哄?!?/p>
秦愿苦笑了一聲,言語也越來越悲觀,“我什么都不知道,這么多年,我一直生活在大家給我編織的巨大謊言中,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是假的,全tm是假的?!?/p>
秦愿說完回頭看了一眼林微,“微姐,萬一你也是假的呢?這么難了,該怎么辦呢?”
林微想象不出來,秦愿最近這段時間究竟都經歷了些什么,才會從原來的樂觀向上,變成現在這樣,變得這么不相信人,但她想那一定是段非常艱難的時間。
“秦愿,其他的不敢講,但我可以和你保證,除了年前找你借錢的事,只要你主動問,我的回答都沒有假,我一直拿你當朋友,在交流中,我一直都坦誠,不帶隱瞞,況且我們的生活圈,也不存在什么需要隱瞞的點?!绷治⒄f。
秦愿轉頭看了一眼林微,經林微這一提醒,她才想起,自己年前確實有借錢給過林微。
“那筆錢你原本不是用來還房貸的?”秦愿問。
林微點了點頭,有些為難地說道,“年前西蜀錢院給我提了一嘴,說你爸爸或者說你家可能會出事,只是他沒有明說,因為我在這個行業待的時間久,他提醒后,我也有些猜測,但也不是很肯定?!?/p>
秦愿愣了愣,像是突然被人踩到尾巴一樣,情緒變得不穩定,“所以年前你也是知道一些的?你借錢也是想幫我留點存款?所以……你做這些,也是想為我好?什么都不告訴我,讓我像個傻子一樣到處亂竄,也都是為了我好?太可笑了,太可笑了你們。”秦愿說著說著便笑了出來,她知道自己沒有理由向林微發火,她也知道這件事的根本原因還是她爸爸太貪,林微和這件事沒有半點關系,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抱歉,這件事我確實不知道該怎么向你開口,本來也是出于猜測,再加上那會兒快過年了,我也不想因為亂說給你造成心理負擔,只是沒想到事情會發生得這么快,向你借錢確實有房貸的原因,那段時間我沒工作,確實也有些難。”林微如實說道。
秦愿深吸了一口氣,說話越來越言不由衷,“可惜了,還是被檢察院收回去了,很遺憾吧……”
林微沒有理會秦愿陰陽怪氣的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正聲道,“我后來回西蜀了,收入雖然降了,不過還能維持,雖然找你借錢還房貸,出發點不算正義,但不管那筆錢是你的還是國家的,我都從沒想過要拿在手里,檢察院來調查的時候,我也沒隱瞞。”
秦愿聞言不再說話,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她感覺自己陷入了怪圈,身體里像是有加滿壓的氣球,里面裝滿了氣憤,想要到處宣泄,雖然她知道這是不對的,但她就是想,想什么都不顧及的,把因果都甩到別人頭上,仿佛只要是別人的原因,那痛苦就將不再存在。
秦愿也知道,林微只是個普通打工人,平時正的發邪,借錢還房貸這事,已經是突破底線的事了,她不該去指責,畢竟除了徐仙鶴,現在只有林微愿意理她了,她什么都沒有了,她不應該這般情緒化。
見秦愿許久不說話,想來是秦愿的公主病又犯了,要哄一下才能好,想到這里林微又上前靠近了一些,柔聲道,“這些事咱們都可以慢慢理,不必著急,但人是鐵飯是鋼,飯總是要吃的。”
秦愿低下了頭,又是這樣,她不明白,同樣是人,自己都這樣說了,林微怎么能做到一點沒脾氣。
“我還不餓?!鼻卦赴杨^扭到一邊。
咕咕……
話音剛落,秦愿的肚子就叫了起來。
秦愿抿了抿嘴,眼睛看窗外看電視柜,就是不看林微。
“是我餓了,我以前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吃飯,特別孤單,現在你愿意來陪我,我真的很高興,終于可以不用自己一個人吃飯了……”
“你別說了,胡說八道?!北涣治⑦@么一說,秦愿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只好跟在林微身后,一起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