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沙,轉瞬半月便渡去,這段時間內,宋子衿每天風塵仆仆去采藥,熬藥湯,在爺孫倆的照看下,趙元外傷開始徐徐恢復。
忽得一日,趙元額頭碧綠色印記閃爍,萬古長青體開始吞吐天地之靈氣,療養身軀,熾熱的靈氣夾雜的樸樸風塵,絲絲毫毫的流入木屋。
眼下奇異景色讓宋子衿連連稱奇,他從未見過修煉,只聽聞大漠之外的拒北城有仙人,一日可行萬里路,騰云駕霧,填山移海。
宋子衿瞪著兩雙明亮的眼睛,一時看待過去,忍不住出聲:“大哥哥……”
宋衛國眼疾手快,捂住宋子衿的小嘴,示意不要出聲,宋子衿掙扎片刻,點點頭,有些不解的看向宋衛國。
年少時,他曾見一些修士,掀起無辜殺伐,并不是因為那些人得罪他,而是隨性而為,隨意殺之。
眼下趙元療傷之中,若是宋子衿出言打斷修行,孤苦的爺孫如何擔得其怒火?
萬古長青體的運轉,堵塞的筋脈開始暢通,損壞的內臟在靈氣的滋補下,再次浮現綠色的生機,趙元也忍不住感嘆,“丹藥才是虛假的療傷,體質這玩意才是真的爽”
換作平常人,不死也必癱瘓。
趙元僅僅一天空蕩蕩的體內再次出現一縷靈氣,雖說這一絲靈氣依舊很羸弱,但至少可以支撐自己萬古長青體的運轉以及猶如尸體般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呼”趙元吐出一口濁氣,雙眸再次出現神采,猛然使勁渾身繃帶斷裂,露出精壯的胸大肌,顯得十分魁梧。
一旁的宋子衿驚呼一聲,臉上浮現潮紅,趕忙捂著眼睛,可捂著眼睛的手卻偷偷開了兩個小縫……
趙元輕笑一聲,從乾坤袋中取出干凈的衣服套在身上,從床上站起身來,輕輕的活動發麻的腿腳,隱約間傳來的細微疼痛感,令他無奈,傷的實在太嚴重了,按照趙元估算,單憑萬古長青體,自己傷勢恢復,至少需要一月有余,至于巔峰狀態,趙元心中卻沒底。
靈氣完全虧空,加上肉身重創,自己還身處這荒涼的大漠之中,自我恢復哪有那么容易?
不過不幸中的萬幸,趙元的神魂之力恢復異常迅速,這半個月借助神魔觀想法的療養,即便與一些凝氣境的強者匹敵都不成問題。
再加上一些手段,聚元初期的宵小趙元都有信心將他埋葬在大漠!
有了些自保的手段,趙元心中底氣足了些,搓了搓臉龐,換上一副笑臉,笑盈盈的抱拳對著宋衛國爺倆躬身行禮道:“多謝二位救命之恩!”
“趙某不勝感激!”
宋衛國緊忙站起身來,一臉諂笑扶著趙元笑道:“應該……應該……”
宋子衿看向神采非凡的趙元,眼中冒出小星星,臉上的紅霞更加深重,出言關心道:“大哥哥,你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誰把你傷成這個樣子?”
面對宋子衿的疑惑,宋衛國心中也很好奇,畢竟大漠之地,荒野叢生,根本不會有人來,眼前之人卻傷勢如此嚴重,不由讓人驚疑。
趙元揉了揉宋子衿的小腦袋,并沒有回應而是反問起來:“老先生,我想問這里還是豫州嗎?”
聞言,宋衛國微愣旋即正色,趙元這句話問出來,證明他非此地界之人。
“不錯,這里還是豫州”
“不過你所處的位置,位于豫州西域,洛寧府轄制下的阮川城!”
趙元沉吟,他沒想到傳送陣竟把自己帶到西域!
據趙元所知,豫州共分五域,分別為,中域,西域,東域,南域,北域,其中中域最為強橫,其次則為西域。
至于趙元所待東域,不過堪堪強過北域罷了,簡直不入流。
西域由洛寧府轄制,其麾下共計十二城!
十二城內,隨意一城都不容小覷。
而洛寧府內更是存在著豫州第三宗門——皇天闕!
傳言,皇天闕內曾走出一位蓋世女帝,橫壓當世,壓的其余大州無一敢稱雄,洛寧府也借助女帝之威,紅極一時改名為神都。
可惜歲月敗美人,女帝也沒有抗住歲月的侵擾,最終隕落,神都與黃天闕也迎來了其他部州的毀滅打擊。
最終從第一大州,歸化為豫州內的一府……
大勢雖隕,虎威仍在!
皇天闕依舊位居豫州第三大宗門之一……
與趙元所處的上清道宗相比,簡直天壤之分!
上清道宗不過東域八巨頭之一,說的好聽是巨頭宗門,說難聽點,不過區區二流宗門!
水淺王八多罷了。
而皇天闕哪怕在華夏帝朝內也算得上一流大圓滿勢力僅次于超一流!
趙元思緒片刻,面向宋衛國開口解釋道:“我自東域來,因一些緣故,傳送陣出了問題,意外來到這里,感謝二位救助”
“東域么”宋衛國浮現懷念之色,輕聲道:“原來如此,不過是順手而為,小友不必掛在心上”
“老先生去過東域?”稍縱即逝的懷念還是被趙元覺察,出聲詢問。
宋衛國擺了擺手:“不曾……不曾……我等爺孫二人,乃是土生土長的西域人”
“可憐子衿年幼,父母早亡,獨留我爺孫,未曾出過西域,只是途徑此處的商隊曾言東域罷了”
趙元一笑,不再深究,自己眼下定然被上清道宗通緝,稍有不慎便是滅絕之危,自然要多加小心。
“子衿去燉兩斤巨蜴肉,煮上一壺清酒”宋衛國緊巴著面龐,尷尬的笑了笑,吩咐道:“你趙元大哥,如今剛剛恢復,自然需要多補一補”
宋子衿應答一聲,面色潮紅偷瞄趙元幾眼轉身出屋,宋衛國搓了搓蒼老的雙手,笑道:“小友自東域來,肯定沒嘗過我阮川城的特產巨蜥肉”
“尤其是炙烤加上調料,在配上一壺清酒,那味道,簡直了……”宋衛國一邊說,一邊吧唧嘴,顯然對巨蜥烤肉懷念。
趙元點了點頭,笑道:“多謝老先生款待”
“不礙事……不礙事”宋衛國擺手。
風沙嗚咽,透過木屋縫隙,趙元看到外面忙碌的宋子衿,當下想要去幫忙。
宋衛國先趙元一步,攔住趙元,目光誠懇,好似在說,傷員就要多歇息。
趙元最終無奈作罷,屋內昏暗的煤油燈冒出烏黑的煙霧,呲啦作響。
天氣劇變的風沙,形成沙暴,好似要吞噬萬物,宋衛國看了一眼陰沉的天空,暗罵一聲:“媽的,那群畜牲又要來了……”
大漠之中最恐怖的不是惡劣的氣候,而是人,更準確的來說,是商隊……
殺人不眨眼的商隊……
夜色,大漠狂沙四起,刮起的風沙風中發出烈烈的聲響,月亮高高懸掛,散發著淡淡的寒氣,白天高日凌空,使得大漠孤寂炙熱,一旦進入夜晚,將進入另一種狀態,一股難以忍受的孤寒。
宋子衿單薄的身軀凍的瑟瑟發抖,牽扯著手里抱著大鍋爐的宋衛國。
鍋爐內時不時傳來沸騰的啪啦聲,引得年幼的宋子衿不停吞咽口水,眼中盡是對食物的渴望。
宋衛國放下手中的大鍋爐,急沖沖的跑了出去,木門被強烈的撞擊發顫。
鍋內彌漫的肉香喂,讓趙元也吞咽幾口吐沫,不多時,宋衛國手里掂著支架,支架末端穿插著一頭肥碩的巨蜥。
趙元目測巨蜥至少五十斤!
肥碩的巨蜥被炙烤的烏黑,其上還充斥著麻辣的香味,簡直引人味蕾。
宋子衿迷離的看著巨蜥,支吾道:“爺爺烤的巨蜥肉,最好吃了”
“我都好久沒吃到了”
趙元一愣:“好久沒吃到?”
宋子衿點了點,青澀的面龐掛上甜美的笑容:“這種巨蜥不好抓,爺爺布下的地籠,足足曬夠一百八十天呢”
“一百八十天?”
“這么久?”
看到趙元吃驚的表情,宋子衿掐著小手,低著頭話語有些哽咽:“巨蜥只有在交配的時候才會鉆出沙層,每年只有七月份與十二月份才有機會”
“爺爺在外面曬了一百八十天,找尋巨蜥藏身的地穴!”
“而且……巨蜥都要給爺爺帶去城里賣錢,買藥用”宋子衿捏著單薄的衣裳,低著頭聲音夾雜哭腔:“還有一群壞蛋,總是來搶爺爺好不容易捕捉到的巨蜥”
“不過為了大哥哥能夠快點好,我們吃掉也沒什么,打不了明天我在去看看”
“子衿……說這些干什么,趕緊讓你趙元哥吃飯”宋衛國喝斥一聲,從外面又拿進來兩個瓷杯,腰間掛著一壺清酒,輕輕給趙元倒滿,略帶歉意道:“老朽劣酒,還請見諒”
趙元看向眼中含淚的宋子衿,伸手接過宋衛國遞來的酒杯,心中有些堵塞,爺孫二人的誠摯讓他不知如何言語。
喉嚨中好似活脫脫卡著魚骨,吐字十分痛苦。
宋衛國拍了拍趙元,示意吃飯,三人環坐,屋外風暴席卷,小小的木屋在這種環境下猶如煤油燈般,漂浮不定。
一杯接著一杯下肚,清列的酒確實有些辣嗓子,趙元深知,這是爺倆款待自己最好的物品。
酒過三巡,三人打開話匣子,趙元出聲詢問:“老先生,子衿剛剛所說,常有人來搶你東西,怎么回事?”
宋衛國微微張口,宋子衿打斷道:“大漠中常有商隊,他們無惡不作,每次來到我們這里都要尋吃沵酒,稍有不慎便是對爺爺大罵”
“并且每次來,都要讓我們交保護費,我跟爺爺身處大漠,交什么保護費嘛”
“爺爺好不容易捕捉的巨蜥,都要成為他們的下酒菜”
宋子衿借著酒勁越說越哭泣,圓圓的腦袋上,掛著兩行清淚,惹人心疼。
趙元撕下一塊巨蜥肉放入口中,理智分析道:“沒有想過去城內找邊防軍嗎?”
“哼!”宋子衿不忿:“什么邊防軍,他們簡直就是一伙的”
宋衛國也在一旁悠悠開口,蒼老的眸子也流下兩行清淚,宣泄著心中的不滿:“所過商隊都是各大宗門所持有,邊防軍哪里敢惹盤踞在洛寧府上的大宗門?”
“他們也有妻兒老小,一個月幾百靈石,怎會為咱們拼命得罪人家呢?”
“還有大哥哥,你不知道,之前爺爺去告狀,邊防軍那些人后腳就通知宗門的人,給爺爺打了個半死,躺在床上修養了足足兩個月”
宋子衿在也忍不住,放聲大哭:“爺爺要不是及時拿出軍人令牌,恐怕……”
“宋老,您曾是軍人?”趙元憤怒,卻又詫異宋衛國竟是一位軍人!
談起往事,宋衛國有些自豪,面色都紅潤許多,參軍是他一聲最大的榮耀!
“原大夏帝朝九州帝軍之一豫州軍!”
宋衛國談起自己服役的軍隊,神采非凡聲音加大幾分。
“子衿的父母……”
面對趙元的詢問,宋衛國的聲音戛然而止,嘆息道:“子衿父母皆戰死!”
吱嘎。
趙元雙拳緊握,骨頭交錯的聲音響起,怒火在也無法掩飾。
軍人后裔啊。
一位保家衛國,征戰沙場晚年竟落到這步田地?
甚至連自己的孫女都要在茫茫大漠中吃盡苦頭。
趙元眼含熱淚,看著年幼抽泣的宋子衿,父母衛國戰死,保衛國土,自己的子女卻……
是誰!
讓軍人流血又流淚。
他們的父母在地下真的能夠安息嗎?
他趙元自認為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做不到欺凌軍人家屬。
“宋老,請受我一拜”趙元起身重重一拜。
“使不得啊”宋衛國連忙起身扶著趙元。
趙元這一拜,不僅拜宋衛國,更是拜給宋子衿的父母,告慰那些戰死邊疆的英靈。
妖族大勢,幾度侵略大夏帝朝邊境,無數強者爭先保家衛國。
正是有這些人的無私付出,才有家園內的一位位強者誕生,趙元只聽過那些大戰有多慘烈,雖未親身經歷,他也明白,在真正的戰爭面前,是一位位奮不顧死的英烈,才換來今日短暫的和平。
轟隆。
天空雷云翻滾,頃刻間大雨傾盆,風暴都在雷雨中消散。
趙元沒有在吃,心中堵塞,默默透過縫隙看著外面的雷霆四起,大雨紛飛。
唰。
一道閃電閃過,宋衛國身軀抖動,一屁股坐到在地,嘴里呢喃:“他們……他們來了……”
耀白色的雷霆閃爍,照耀整片沙土,一隊隊人馬陡然出現。
隨著閃電的一次次逼近,約莫七八人的小隊,一步步逼近。
宋衛國眼中浮現恐懼,身子忍不住的發抖,宋子衿更是縮成一團,趙元出聲安撫:“宋老,沒事的,子衿有我呢”
趙元能夠想象,這些商隊到底對他們進行了何種慘絕人寰的傷害。
“一群出生”趙元暗罵一聲。
七八人小隊領頭的竟達到了聚元后期,所散發的堪堪有踏入大圓滿的威懾!
趙元深深的看著走進的幾人,從乾坤袋中取出黑色斗笠,推開門,毅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