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腹中未出世的孩兒,陸晚音打起了萬般精神,一口一口將燕窩粥往肚子里咽。
皇后娘娘見她終于能進食了,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氣。
皇上可是耳提面命過了,無論如何讓她照顧好這位女子,若是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出了半點閃失,只怕皇上會怪罪。
“你初入皇宮只怕凡事都覺得陌生,不過也無妨,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就只管告訴本宮,若是身邊哪個奴才伺候得不夠盡心,也不必礙于這里是皇宮就委屈了自個兒,本宮定會為你做主。”
皇后娘娘溫聲細語道,考慮到陸晚音懷著身孕,怕是會害喜,還特意詢問她如今是什么口味。
陸晚音的害喜癥狀確實嚴重,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并沒有如實相告。
皇后娘娘倒也沒有追問,又陪坐了會兒,隨意聊了幾句家常。
話里話外都在試探陸晚音的身份,陸晚音頗為警惕,并沒有落入圈套。
皇后娘娘見問不出什么話來,索性就讓她好好休息,剛要起身離開,陸晚音就開口道:“皇后娘娘,敢問妾身的貼身婢女,眼下在何處?”
皇后娘娘道:“你且放心,你那婢女好得很呢,無人傷她。眼下正在本宮的宮里由教習宮女教她皇宮里的規矩。你是攝政王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亦是未來的攝政王妃,身份貴重,如今又在孕中,本宮體恤你辛苦,便不要求你什么,但那婢女卻是不行。”
陸晚音聽罷,揚起頭來,神情淡淡地道:“那妾身就多謝皇后娘娘體恤了。只不過妾身用慣了那個婢女,若那個婢女一日不在身邊,心里總是空落落,連帶著腹中的孩兒都不踏實呢。皇后悲憫仁善,想來定能明白妾身。”
言下之意就是快些把小嬋交出來!
皇后娘娘笑了笑,打了個太極:“也好,但那婢女一身臟污,總得先好好洗洗才是,晚些本宮就差人把她送來。”
與此同時,小嬋被一盆冷水淋頭澆醒了,一名侍衛粗魯地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壓跪在地。
小皇帝束手而立,冷眼睥睨著腳下瘦弱的女子,寒聲道:“朕且問你,你伺候的那位夫人,到底是什么來歷?”
“奴婢不知。”
小嬋面色慘白,一臉倔強地搖了搖頭。
“你若不說實話,這里有千般酷刑能逼得你說。”
小嬋咬緊牙關,倔強地再次搖頭。
小皇帝緊緊盯著她的臉,嗤的笑了一聲:“你這奴婢當真不知死活!以為朕不清楚呢?你本是昔日沛國公府的千金,也是陵陽縣主身邊伺候的丫鬟。而你現在伺候的夫人,就是本該在三月前就失足落水而死的陸晚音!”
小嬋瞬間心臟驟縮,下意識狠狠攥緊了衣袖。
腦子里快速風暴了一番,突然從地上躥了起來,猛然往地牢里的石墻上撞去。
她以為只要自己一死,就再也沒人能捏得住她家夫人的把柄了。
她不怕死,只怕她的活會連累夫人!
豈料一旁的侍衛早有提防,竟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將人甩在了地上。
小嬋噗通落地,顧不得身上的疼,就再度撲過去,要拔侍衛腰間的佩刀。
“快攔住她!”
小皇帝鳳眸一瞇,吩咐侍衛將人按住了。
抬步走到小嬋面前,示意侍衛把她的臉抬起來。
居高臨下望著滿是倔強之色的清秀面龐,年輕的帝王低聲一笑:“倒是個剛烈性子。”
“也罷。”他擺了擺手,示意侍衛將人帶下去,還吩咐道,“看牢了,不許她死。”
皇后的寢宮內。
丞相千金已經等候多時了,茶都喝了三杯,還遲遲未見皇后回來。
正想著先告辭出宮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她放下茶杯,三步并兩步迎了上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臣女給皇后娘娘請安。”
“是你來了啊。”
皇后娘娘一見來人居然是母族的表妹,瞬間喜笑顏開,執著她的手將人往里間引。
二人落座,皇后娘娘吩咐侍女去端蓮花酥和柚子茶來,笑容滿面道:“今日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你竟肯入宮來了。莫不是知道本宮今日特意讓人新做了茶點,嗅著味兒就來了?”
“表姐,我的好表姐,你就別打趣兒我了!”
丞相千金嬌嗔道,還長長嘆了口氣,“表姐也是曉得的,三個月前陵陽縣主突然溺斃在趙府的池塘里,我心里難受得緊呢。”
“這事都過去這樣久了,你心里還是掛念著她?”
皇后娘娘就有些好奇了,印象中只遠遠瞥見過陸晚音一次,當時只覺得這個女子畏畏縮縮,上不得臺面。
后又經歷了陸晚音落水,被探花郎所救的事,還覺得陸晚音心術不正,小小年紀就學后宮妃嬪們爭寵的小把戲,心里自然不喜。
此前也總聽表妹提及,但也都沒起什么興趣。
還曾提醒過表妹,知人知面不知心,切莫隨意同人交心。
如今見事情過去這樣久了,表妹還是郁郁寡歡的樣子,皇后娘娘心里不免起疑,那個陸晚音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能讓她表妹如此念念不忘,短短三年間莫不是脫胎換骨了?
“表姐,你不知道,那個陸晚音啊,可是個很特別的姑娘,她不僅生得貌若天仙,還頗有文采,卻不喜歡賣弄,尋常話很少,也不愛出風頭。看似柔柔弱弱的,可性子卻又剛烈,任何人招惹了她啊,她都不會輕易放過,卻又肯以真心換真情……”
話到此處,丞相千金淚濕眼眶,她好不容易才交了個閨中密友,想不到突然之間就香消玉損了。
更讓人唏噓的是,那日丞相千金本同陸晚音在一處,后來丞相千金飲了幾杯,有些醉意。
便先行下去寬衣,陸晚音本要陪她一同去的,走半路突然想起要送給丞相千金的禮物落在了馬車上,便親自過去取了。
想不到就成了最后一面。
“若我能早知道晚音那么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無論如何我都會攔住她的。”
丞相千金抹淚道,“怪我,明明曉得晚音因為陸惜寧和長公主的刁難,心情不佳,居然也不提前同她離席,她定是心里苦悶,又不好意思同我說,一時精神恍惚才失足落水的。”
“這三個月來,她一次都不曾入我夢。想來心里定是怪我的,若我當時拉著她一道兒走,或許她就不會死了。”
皇后娘娘暗暗嘆了口氣,寬慰道:“這世事本無常啊,人有旦夕禍福,你啊,就別想太多。既然陵陽縣主那樣好,定不會責怪你的。”
丞相千金點了點頭,把眼淚擦干之后,才仰頭問:“對了,表姐方才作甚去了?居然去了那么久,我問了宮人,他們也不肯說……莫不是,莫不是那個舒貴妃又跟表姐對著干了?”
舒貴妃是當今皇帝的寵妃,與小皇帝是青梅竹馬,生得美貌無比,自從入宮為妃后,肚子就沒空過,短短幾年就育有三兒一女,十分得皇帝的寵愛。
與皇后娘娘在后宮之中分庭抗禮,尋常連皇后娘娘的顏面都敢落,十分囂張。
提到舒貴妃,皇后娘娘就長長嘆了口氣,低聲道:“那舒貴妃近來又遇喜了,也不是頭一次,皇上卻緊張得跟頭一回當父皇似的,幾乎夜夜都宿在錦繡宮,已經一連半個月不曾踏進本宮的宮門半步了。再這么下去啊,本宮的皇后之位,只怕要讓賢了。”
“表姐,你千萬別這樣想!”丞相千金握著她的手,安撫道,“你身后有母族為你撐腰,當今太后又是咱們的姨母,就算那個舒貴妃再如何恃寵而驕,總也越不過你去!”
“但愿如此罷。”
皇后娘娘長長嘆了口氣,下意識撫摸自己的肚子。
如今她膝下只有一位小公主,比不得舒貴妃兒女雙全。
若是能再生一個嫡子,她這皇后之位才能穩固。
想到此處,皇后娘娘突然想到一個主意,那位攝政王妃不就是把好用的刀?
當即就對身邊的宮女耳語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