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渡躺在榻上,手里攥著藏著商會印鑒的那支釵。
一邊在手里摩挲著釵上葫蘆形狀吊墜上的花紋,一邊在黑暗之中“咔嗒“一聲,將葫蘆印鑒旋開,“咔嗒“一聲,又將印鑒關上。
就這樣“咔嗒,咔嗒”的,一直靜靜等著門外伺候的丫鬟睡著。
今晚她要去一趟袁家碼頭,和曉菲見上一面。
沈星渡在心里細數著,今晚要做的事項。
月底沒簽的單子要盡快處理掉,把囤的糧食賣給戶部,解決雁南飛的軍糧短缺問題。
然后再和曉菲商量一下怎么把雁家即將送到沈家的聘禮偷出來。
再就是之前一直給沈家送到嘴邊的好生意,要一個一個地斷掉。
是時候讓沈家學會自力更生了,原本沒有她,沈家也該自謀生路。
一直等到外邊沒了動靜許久,沈星渡才偷偷出了房門。
一路溜著墻根尋找出口,到了一處回廊轉彎處,聽到對面有腳步聲和談話聲,閃身躲在了山墻后的陰影里。
“這么晚了,若嵐姑娘還要咱們端這鹿茸湯做什么?”
“噓!你小點聲!怕人家都聽不見嗎?
主子讓干什么就干什么,做奴才的哪兒這么多話?”
被懟了的丫鬟像是不服氣,小聲嘟囔了句:“若嵐小姐算哪門子主子。”
剛剛訓斥她的丫鬟,聽了立刻停下腳步回頭低聲訓斥:
“咱們兩個被分給了若嵐小姐,是沒得選的!
不服氣,有本事你去攀高枝!
看新來的公主殿下要不要你?
若沒那個本事,就本分些。
若嵐小姐不是籠中雀,只有她得了勢,咱們做奴才的才能有好日子!”
說完見另一個小丫鬟低頭不再吭聲,才說:“小姐囑咐了,不能讓旁人看見,快走吧!別等湯涼了。”
兩個小丫鬟正是白天在溫泉見過的杜若嵐的丫鬟。
杜若嵐白天才去溫泉尋雁南飛,沒尋到。這就又準備了鹿茸湯?
杜小姐,怎的如此著急?
不行,若是她就這么走了,放著雁南飛不管。
這保準又是杜小姐的圈套。
雁南飛可以納妾,或者養外室,但是不能毀了名聲。
如今她二人大婚在即,雁南飛的名聲,也是她的名聲。
沈星渡這才發覺,當一家的主母真是不容易。
這還未成親,她就要開始操心丈夫的情債和聲譽了。
雁南飛又救了她太多次,沈星渡實在做不到放任不管,于是一轉頭敲響了雁南飛的房門。
敲了半天都無人回應,沈星渡小聲問:
“雁將軍,你睡了嗎?”
貼著門聽到房間里窸窸窣窣的聲音,沈星渡不自覺的想起雁南飛那難系的寢衣帶子,和他半天系不上帶子的笨拙的手。
片刻后,雁南飛的房門在沈星渡面前打開了一條縫。
里邊是雁南飛英俊好看,又嚴肅的臉。
他隔著門,謹慎的問:“有事?”
沈星渡突然想起白天他的指責來,突然生出想逗他的心,于是俏皮地笑著說:
“雁將軍,我是來給你講故事的。”
雁南飛先是一愣,而后木木的閃身將人讓了進去。
沈星渡進門反手將門鎖上,壓低聲音說:
“雁將軍,我是來給你提個醒的。
我剛剛偶然碰見杜小姐的丫鬟端了鹿茸湯,只怕又是為你準備的。”
黑暗里,雁南飛的眸中仿佛有光暗了下去。
沈星渡想,她該不會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吧?
萬一他就等著這碗湯,她豈不是很多余?
可來都來了只好把話說完。
在心里掂量了半天說辭,才委婉道:
“不然你找個機會和杜小姐把話說清楚?
別讓一個姑娘家為了自己的前程一次一次的孤注一擲。
真讓她成功了,也有損你我聲譽。”
雁南飛坐在榻上,隱在黑暗之中沉默不語,靜靜回看她。
沈星渡見他不說話,又勸道:
“雁將軍,你大概不懂女子的心。
我猜杜小姐一定是害怕極了,怕你不要她,才會這樣頻繁出手。
總這樣防備著也不是辦法,你該和她好好談談。
如果需要我配合,我也可以和你一起給她個保證。”
雁南飛將床上的福福抓到了懷里,動作有點粗暴,聲音也冷冷的。
“我確實不懂女子的心,你倒想得挺周到。”
沈星渡沒發現雁南飛語氣里的嘲諷。
還感慨這雁南飛終于被她胡嚕順了毛。
她已經如此坦誠相待,去哪找像她這樣為他著想的妻子。
沈星渡見他不再揪著白天的事,打算順坡下驢的道個歉,再哄上兩句,好讓他全心全意的幫她的忙。
“那倒沒有,其實白天我也不想對她那樣兇的,要是早些說清楚了,她對我也少些敵意……”
“出去!”
“嗯?”
沈星渡還沒反應過來,雁南飛已經將福福放下。
從床上站起來,兩步跨到她面前,像一面高大的墻堵在沈星渡的眼前,垂下眼簾,冷聲說:
“出去!
以后我的事,你不必插手!
深更半夜來敲男子的房門,被人看到會說你德康公主行為輕浮,德行有虧。
以后沒事不要再來我房間!”
說完,沈星渡就被雁南飛親手推出了門外,踉蹌了兩步才堪堪站定。
沈星渡站在雁南飛的房門外,愣了半天。
她這是被轟出來了?
她到底哪句又得罪了他?
人家都說女人心海底針,這男人的心也實在難以捉摸。
也許真的是她多管閑事了些,雁南飛若是正等著那碗鹿茸湯,打開門看到是卻是她,大概會挺……失望的吧?
時間緊迫,沈星渡今晚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再多耽擱。
師傅曾經試圖讓沈星渡學些拳腳功夫護身。
奈何她腰是軟的,拳頭是松的,從小就不是那塊料。
于是這雁府的高墻難住了她。
最后是也是靠著這身材嬌小柔韌才鉆狗洞鉆出了雁府。
一路躲著打更人,穿小巷到了袁家碼頭,敲響了袁曉菲的房門。
房門一開,袁曉菲眼前一亮,拉著沈星渡的手將人拽進了屋內。
袁曉菲是定遠鏢局的少主。
從小性格強悍,脾氣火爆,女生男相,美的與眾不同。
誰第一眼見了她都會錯把她當成個英俊小生。
她硬挺的眉峰,高挺的鼻梁,再配上她略上翹的丹鳳眼,能迷倒不少小姑娘。
手拉手地將沈星渡拉進來,室內燈光轉明,才見她頭上還粘著鉆狗洞時候蹭上的枯樹葉,一臉的狼狽。
袁曉菲伸手幫她將頭上樹葉摘下來,心疼地責備:
“你怎么弄得如此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