屨公主出嫁的儀仗聲勢浩大。
走在最前面的是街道司的司兵負責用凈水潑街,將一切塵埃沖凈。
后跟著執扇的侍從一十六人開道。
雁南飛騎馬走在前頭,緊接著是二十一人的禮樂班。
禮樂班的后頭跟著長長的擔著嫁妝的隊伍,二人一擔,浩浩湯湯,一眼望不到盡頭。
饒是雁南飛騎在馬上,回頭看也只能遠遠看到沈星渡喜轎的嬌頂。
雁南飛剛出了宮,領著隊伍來到大街上,宮門兩側禮炮齊放。
大街上一時間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福福在雁南飛的肩膀上不安地左右穿行。
“別怕,沒事。”
雁南飛拍了拍福福垂下來的大尾巴。
突然有人沖出人群,橫插到隊伍里,攔住雁南飛的去路,口中高聲喊著:
“雁南飛!
你對陸邵說了什么?
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毀我姻緣?”
此人竟是沈月娥!
只見她穿著一身喜服,狀若瘋癲,涕淚橫流。
滿臉的妝都哭花了,頭上的鳳冠也歪了,像活鬼一樣撲上來拉雁南飛的韁繩。
雁南飛一邊控著馬,一邊高聲吩咐:“來人!沈二小姐瘋了,將人拿下!”
“我沒瘋!
你究竟對陸邵說了什么?
我被陸家退親,一定是你在背后搗的鬼!
你是為了沈星渡那個賤人是不是?
你這個蠢貨!
陸邵是她……”
沈月娥被及時趕來的官兵捂了嘴,壓住了肩膀。
手上卻仍死死地抓著雁南飛的馬韁繩,那手指用了蠻力,幾個官兵一起摳都摳不下來。
盡管沈星渡距離雁南飛很遠,不可能見到這一幕,他還是不自覺的回頭瞥了一眼。
領頭的侍衛抱拳對雁南飛道:
“將軍,屬下看管不力,把人放進來沖撞了隊伍,請將軍恕罪!”
“將人帶走!
送回沈府,交給沈大人處置!”
說完雁南飛又補了一句:
“派幾個甲辰班的去后面查看一下公主那邊有無異狀!”
沈月娥的突然出現,還有她的話,都讓雁南飛提起了警覺。
“是!將軍!”
甲辰班的士兵,金盔金甲騎著一水的棗紅馬,領了命向隊伍后頭趕去。
卻被萬響齊發的禮炮煙花隔開。
眼前是滾滾的白黃相間的硫磺味道的煙,這煙大得出奇。
甲辰班的士兵騎在馬上,馬兒嘶鳴著,原地踏步不肯往前,只能等著禮炮燃放結束。
隊伍前頭,沈月娥的手始終不肯放開。
最后是雁南飛抽出佩劍一劍砍斷了韁繩,侍衛才將沈月娥拖走。
陸家竟然退親了?
前幾日他的確見過陸邵一回。
是陸邵特意等在他回府的路上等著,二人這才坐下談了一次。
但是雁南飛并不知道陸邵要退親的事。
從私心來講,陸邵和沈月娥的親事,雁南飛是樂見其成的。
不管沈星渡的心里還有沒有陸邵,只要沈月娥嫁給陸邵,這條路就算徹底堵死。
不論陸邵再作何掙扎努力,任他如何幡然悔悟,以沈星渡的性子絕不會再回頭。
雁南飛騎在馬上,思索著剛剛沈月娥的話。
是誰讓沈月娥認為是他勸說得陸邵退了親?
這人的目的是什么?
為了破壞婚事?
“回將軍!公主那邊無礙!
一切正常!”
剛剛派出去的侍衛,騎著馬從隊尾趕回來復命。
雁南飛點點頭,侍衛又退回自己的守備位置隨行。
除了一開始由沈月娥引起的小騷亂,這場婚事進行得異常順利。
一路到了張燈結彩的雁府,雁大人和夫人以及雁南飛的一眾兄弟姐妹皆在府門前翹首相迎。
雁南飛翻身下馬,來到喜轎前。
禮部沒有為德康公主準備傳席和負責傳席的侍從。
而是直接用鑲金線滿繡四季繁花和百鳥朝鳳的織錦,一路從雁府正廳鋪到了喜轎跟前。
這樣的繡工皆出自大家之手,寸錦寸黃金,京城大戶人家也只舍得在領邊袖口醒目之處點綴一二,彰顯地位。
像這樣一路鋪到德康公主的腳下,不僅價值難以估量,更是彰顯皇帝對公主的偏愛,也是意在為公主今后在雁家的生活給足了支撐。
觀禮之人皆是京城名流,豈能看不懂這場婚禮的奢華和皇帝的用心?
紛紛按捺不住心中驚訝,交頭接耳,議論不已。
此舉已經遠遠超越了公主下嫁臣子該有的規制,是一國皇后才有資格使用的織錦踏席。
隨侍的宮人將轎簾掀開,蓋著紅蓋頭的沈星渡伸出一只纖細柔白的手虛扶在雁南飛遞過來的手上,下了轎。
雁南飛只掃了一眼這只細嫩柔白的手,目光一沉。
肩頭的福福突然從趴伏的姿勢,站立了起來,一身的黑色長毛迎風豎了起來。
目露兇光,朝著蓋著紅蓋頭的沈星渡露出了尖牙。
動靜之大,嚇得新娘子不由得身體一縮。
雁南飛不動聲色地拍了拍福的大肥屁股,讓他稍安勿躁。
“別鬧,不是現在。”
他說的聲音很輕,只讓福福聽見。
福福立刻聽話的收起尖牙,又蹲回雁南飛的肩頭,只是一身的玄色狐貍毛仍然根根立著,眼神依然警覺的盯著新嫁娘。
雁家的親屬里,昭昭氣鼓鼓地“哼”了一聲,扯了扯身旁杜若嵐的衣袖。
“若嵐姐姐,你看吧!
那個什么公主,就連福福也不喜歡她!能是什么好人?
小動物是最通人性的,他們可分得出好賴!”
“閉上你的嘴!
別逼我大喜的日子當眾抽你!”
說話人是恰巧站在杜若嵐和昭昭身后的雁家二公子,雁南輝。
這個雁家二公子,在家中威嚴堪比大公子,在朝中甚至要越過大公子去。
年紀輕輕已經位及御史臺御史中丞之位,二年有余。
頂頭上司御史大夫趙大人年事已高,幾經較量,權力被迫下放。
如今雖只有正三品的品階,卻掌管著官員任命,后宮封賞,擬國書敕書等的重要職能。
可以說是皇帝的喉舌,是除了雁大人以外與皇帝聯系最為密切的官職。
雁南輝這樣一聲不輕不重的呵斥,嚇得昭昭立刻渾身一緊,垂下頭來,噤了聲,連頭都不敢回頭看。
杜若嵐回頭看了一眼不茍言笑面色深沉的雁南輝,幽幽垂下眼簾。
雁南輝是雁家幾個兄弟之中五官和身材和雁南飛長得最像的一個。
雖身為文臣,卻也身材挺拔健壯,五官的棱角相較于雁南飛更加分明。
與雁南飛不同,他的膚色很白,幾乎沒有血色。
當初她來雁府,原本是沖著當時身居御史臺監督御史之位的雁南輝來的。
誰知誤打誤撞地被雁南飛領進了雁府的大門。
后來她三番五次地接近雁南輝,屢次不能得手。
雁南輝看她的眼神也始終帶著懷疑和審視。
雁南飛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沒有退路,也絕對不能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