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沉吟片刻，小聲說道：
“嚴老也是好心，再說……冉孝杰執掌左金吾衛，有他投靠，主上在京都也更加安穩些。”
“安穩？”
秦懿嗤笑一聲：“左右金吾衛與禁軍共同護衛京都，禁軍將領無不是父皇心腹，而這左右金吾衛，別看平日里，父皇不聞不問的，但哪能不放在心上？”
說著，他又瞄了眼身旁的黑袍人，繼續說道：
“父皇看似冷落著左右金吾衛將軍，但若是哪個皇子敢去交好，那便是犯了父皇的忌……”
說到這，他把玩著桌面上的象牙盞，幽幽說道：“父皇愈發老邁了，心思越發多疑，這個時候，去犯他的忌諱，不是蠢是什么？”
“主上圣明睿智，是奴婢短視了。”黑袍人垂頭。
秦懿擺了擺手，未在這話題上再多言語，而是面色微肅，問道：
“青州那邊的消息，如何了？”
黑袍人聞言，當即伸手入懷，拿出一封密信，雙手呈給秦懿。
“這是暗衛這些日子以來，匯總的青州消息。”
秦懿接過密信，仔細查看。
近些日子，關于青州的各種消息，早已經在京都傳的沸沸揚揚。
但這其中，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又有多少浮夸，多少屬實，那就不得而知了。
真正切實可靠的情報，還得有系統的情報網絡，多方打探，交叉驗證后，才能得出。
這種情報網絡的價值，在關鍵時刻，往往比精銳大軍還要高。
而擁有這種情報網絡的人，放眼天下，屈指可數。
秦懿恰是其中之一。
這么多年，他通過各種手段斂財，得到的巨額財富，其中大半都用在了情報網絡的搭建和運轉上。
此時他手中的這份青州情報，與京都漫天飛的傳聞不同，經過多方探查和驗證后，最大程度的還原了前段時間，青州發生的大戰以及各種事件。
仔細查看一番后。
秦懿隨手焚毀了密信。
閉目良久之后，才開***代黑袍人。
“徹查這個云霄的來歷。”
“是。”
“查清楚這個被三妹掛念的齊云，到底是個什么人物。”
“是。”
“把趙家尊者偷偷前往青州的消息放出去，還有老二屠殺百姓的消息，通通放出去，傳的越兇越好，越廣越好。”
“是。”
“……”
秦懿不斷交代著。
黑袍人手中拿著一個小木牌，另一只手拿著一把小巧的刻刀，在指間飛快跳躍，留下一串串字跡。
秦懿一邊下令，一邊把玩著光滑的象牙盞。
“陸海生應該是挺不住了，邪教要換教主，正是軍心不穩的時候，老二不會放過這機會，我那二弟，雖莽撞了些，但領兵打仗，確是把好手……”
口中說著，他眼神越發深邃，仿佛越望越遠，看到了那在青州征戰的身影。
“給兵部、戶部帶話，再緊著點，讓那個他們好好斗上一斗，這仗打得越久，本王越是歡喜。”
“是。”
“……”
黑袍人將秦懿的命令，一一記下。
待秦懿全都交代完之后。
黑袍人就要退下去辦事，但剛要動身，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說道：
“殿下，依奴婢之見，趙家這次是要全力支持二皇子了，即便有兵部、戶部使勁，青州邪教之亂的平定，八成也是攔不住了，這時候……”
說到這，黑袍人頓了頓，小心瞄了眼秦懿。
“嗯？”
秦懿看向黑袍人，玩味一笑：“有什么想說的，但講無妨。”
黑袍人向秦懿一禮，而后繼續道：“既然攔不住，現在該是搶功之時，再阻攔，無濟于事不說，反而還送給了二皇子平定青州的大功，不如……”
“你的意思，本王現在應該在父皇面前，積極表現，退而求其次，把平定邪教的后勤之功，收入囊中？”
“主上圣明。”黑袍人躬身。
秦懿微微搖頭，不置可否，意味深長的問道：
“阮秋，你可知這世間最鋒利的刀，為何嗎？”
“最鋒利的刀？”身披黑袍的阮秋嘀咕一聲，恭敬回道：“應該是前些年，禪慎修獻給皇上的那把寶刀，據說那刀有七成鋼，墨家傳聞，普天之下，非亞圣不可鍛造。”
“非也。”
秦懿搖頭，眉眼間的風流退去，冷肅浮現。
“權斗才是這世間最鋒利，真正殺人不見血的刀，只有掌權者才有資格操縱，戰場廝殺之人，再勇猛，功勞再大……”
秦懿說著，不屑一笑。
“不過是受人擺布的棋子罷了，連碰到刀柄的資格都沒有。”
阮秋愣在原地，看著秦懿，一時不知說些什么。
她也確實沒明白秦懿話中的意味，說是不懂，卻是又懂些。
此時，她越發看不懂自己的主上了。
黑袍陰影籠罩下的一雙杏眼，浮上迷惘。
掃了眼阮秋，秦懿未再多言，擺了擺手：“去辦事吧。”
“是！”
“……”
阮秋走后。
奢華的偏殿內，秦懿并未如他之前搪塞嚴虹時所說，去寵幸府上新到的菩薩蠻，而是來到桌案前，提筆作畫。
揮毫潑墨間，盡顯風流。
宣紙上，畫的是一幅垂釣圖。
此時，那魚鉤下的湖水，已經泛起了漣漪……
……
青州，橫沙郡。
黃天圣教總壇。
與秦凡、秦懿料想的一樣。
黃天圣教正面臨著軍心不穩，紛爭將起的局面。
雖然有陸八的扶持，但齊云這個副教主處理教內事務時，依舊是阻力重重。
當日，返回總壇后。
黃天圣教高層，各地駐軍統帥，紛紛受召返回。
陸八此時已經徹底臥床不起，說話都難。
而關于接下來青州戰事的布局，卻是遲遲未決。
自五塘鎮一戰后，連著路程加上處理各項事務，已經耗去齊云一個月了。
虎頭寨、五逐郡，還有諸多事情，需要齊云善后處理，不能再拖下去了。
這一日。
黃天圣教總壇。
黃天大殿。
齊云召集教內護法，圣教十大將軍，議事。
眾人到場。
齊云還未落座，便有人開始挑刺。
“教主呢？教主不在，議的什么事？”
（周二，1月7日，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