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多少？”
“陳醫生，你等我瞅瞅啊！”
電話那邊，再一次傳來稀稀疏疏的聲音。
綠燈亮起。
何司機迫不及待的踩下油門。
“陳醫生，我剛剛看了下。”
“我們寢室沒有可以切人參的刀子，所以她們都是直接在人參上啃了一口。”
陳牧：“啊？”
—
「陳醫生：從醫多年，第一次聽到人參是啃著吃的。」
「一時之間，我居然分不清她們撿到的究竟是人參，還是大白蘿卜……」
「不是，沒有刀子，她們是怎么分成四份的？」
「人參：我高貴了這么多年，沒想到遇到了四個虎娘們兒。」
「本人學植物的，拍著桌子怒吼，就海城大學那個環境，絕對長不出來人參！」
「學植物那哥們兒，換做之前我絕對力挺你，但現在嘛……」
「海城大學這個地方太邪乎了，床上都能長菌子了，校園里長個人參怎么了？」
「……」
—
“沒有可以分割人參的工具，那你們四個是怎么平分的？”
陳牧靠在車窗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電話那邊，賀星辰理直氣壯：“就直接掰開的啊！”
陳牧：“秀！”
陳牧嘆息了一聲。
組織了一下語言后。
“賀星辰，我剛剛可能沒有表達的很清楚。”
“如果一個人體內存在濕邪的情況，的確會有陷入昏睡的可能性，但這種昏睡，是可以叫醒的程度。”
“而且。”
“一個寢室三個人體內都存在濕邪的概率，并不大。”
“現在有極大的可能性，你們拿到的人參，并不是人參，而是另外一種和人參長得很像的植物。”
賀星辰在電話那邊嘀咕著：“不至于吧……”
“陳醫生，我們都是大學生了，是不是人參，我們應該還是認得出來的。”
陳牧冷笑：“是啊，都是大學生了。”
“連校內獲得的人參，所屬權歸學校還是自己，都分不清楚。”
賀星辰那邊沉默了片刻。
再一開口，語氣也端正了不少：“陳醫生，我現在就去為您拍攝人參的照片，稍后發送到你的手機上！”
留下這么一句話。
賀星辰就迫不及待的掛斷了電話。
就好像……
如果她繼續和陳牧對話下去，陳牧會揪著她的脖子，要求她把人參吐出來一樣。
陳牧還沒有來得及閉目養神。
從他身后，又探過來了一個小腦袋，“陳醫生，還有很多和人參長得很像的植物嗎，方便給我們直播間的觀眾做個科普嗎？”
陳牧點了點頭：“和人參長得相似的植物，一共有五種。”
“分別為糯米藤，竹節參，防風，霧水葛，商陸。”
蘇冰冰詫異：“居然，有這么多的嗎？”
陳牧點了點頭，繼續道：“我剛剛說的這幾種狀似人參的植物，其中糯米藤，防風和霧水葛都是無毒的。”
“大家生活中遇到了，嘗一口也無所謂。”
“竹節參呢，有一定的毒性，但是可以入藥。”
蘇冰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
目光灼灼的看向陳牧，“既然這四種危害性都不是很大，那陳醫生剛剛沒有單獨講述過的商陸，是不是就是含有劇毒的？”
陳牧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是，也不是……”
蘇冰冰不解，“這怎么說？”
陳牧露出了一副回憶的神色，“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商陸這個東西，分為兩種。”
“一種是我們國家本土的商陸。”
“我們本土的商陸呢，是可以入藥的，甚至還有土人參的美稱。”
“但是現在被外來物種侵入的太厲害了，我們日常生活中可能會見到的商陸，大部分都是外來物種，垂序商陸。”
“如果誤食了垂序商陸，可能會引起一定程度上的中毒。”
“癥狀比較輕的，可能會有嘔吐，干嘔的表現。”
“癥狀稍微嚴重一些的，可能會導致腹瀉，抽搐，還有一種最嚴重的……”
陳牧的表情逐漸嚴肅，“誤食垂序商陸后，也有一定的幾率，會因心臟麻痹而死亡。”
“所以通常情況下，如果沒有分辨是不是人參的能力，路邊撿來的人參，都是不建議服用的。”
“因為有極大的可能性，撿到的不是人參而是垂序商陸。”
“人參對生長環境要求極為苛刻，但垂序商陸，野蠻生長……”
陳牧的話才剛剛說到這里。
突然！
整個人宛如遭遇雷擊，喃喃道：“不會吧，就這么背？”
—
「什么不會？什么這么背？陳醫生在說什么？」
「陳醫生可能想說，不會這么背，他們吃的恰好就是劇毒的垂序商陸吧？」
「還真的有可能……垂序商陸那玩意，最喜歡海城那種氣候了……」
「涼了涼了，陳醫生還沒有到學校，脆皮大學生就要涼了！」
「這要是出了問題，這責任算是學校的還是大學生自己的，雖然說食用商陸是大學生的主觀行為，但商陸是校園內的，學校也要承擔一定的責任吧……」
「都這種時候了，居然還在討論責任問題？不是應該打120嗎？」
「……」
—
陳牧身后。
聽明白陳牧是什么意思的蘇冰冰，一時之間，表情也有些微妙。
小聲的說著：“應該……不會那么背吧……”
嘴巴上這么安慰著陳牧。
可實際上。
對于自己安慰陳牧的話，蘇冰冰自己都不相信。
換個其他學校，學生可能的確不至于這么背。
但海城大學……
一切都不好說。
“叮咚——”
隨著陳牧手機的微信提示音一響，蘇冰冰默默地閉了嘴。
跟拍大哥扛著攝像機，想要拍一下陳牧的手機畫面。
看清楚手機上的幾張圖片后。
陳牧整個人都沉默了，扭頭看到自己身后快要砸過來的攝像頭。
很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把手機舉起來，在鏡頭面前，給直播間的觀眾展示了一下。
賀星辰剛發過來的幾張圖片。
—
「？？？」
「好家伙，還真是垂序商陸？海城大學真的有些邪門？」
「怕什么來什么，這要是真吃死人了，海城大學可就攤上大事了！」
「嘶！校長已經躺下了，我現在突然很想問一句，海城大學的副校長，心臟怎么樣？」
「副校長：原本心臟挺好的，現在突然就不怎么好了！」
「……」
—
意識到直播間的觀眾可能看清楚圖片內容了。
陳牧也沒有浪費時間。
在手機上找到通話記錄，回撥過去。
“賀星辰，你的三位室友吃的，應該是垂序商陸。”
賀星辰沒有聽到陳牧前面的解釋。
突然聽到這么一個說法，整個人也是一愣：“垂序商陸？是什么東西？”
陳牧嘆息，“你不需要知道是什么東西，你只需要知道這個東西雖然長得和人參很像，但不是人參就可以了。”
“還有，這種東西是有劇毒的！”
“你去隔壁寢室找兩個同學，讓她們去你們寢室，時刻確認你的三個室友還活著。”
賀星辰：“那我呢？陳醫生，我能幫她們做什么？”
陳牧：“你現在下樓，我會通知校醫院的救護車去你們寢室，校醫院的救護車趕到以后，你直接帶著他們上樓搬人。”
“你的三位室友都要送到醫院去洗胃。”
“稍后掛斷電話以后，你找時間給你們輔導員打個電話，讓你們輔導員也到醫院去跟著，知道嗎？”
賀星辰在電話那邊很認真的回答道：“陳醫生，知道了！”
“剛剛有幾個朋友就在我們寢室，她們說幫我看著室友的情況，我現在已經在下樓了。”
“就是有一點，可能我不太能做得到，我們輔導員平時不怎么管我們的事情，我要是聯系她，她不去醫院怎么辦？”
陳牧的表情談不上好看，“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情！”
“你們輔導員要是真的不去，到時候你給我打電話，學校方面會找你們輔導員談心的。”
賀星辰：“謝謝陳醫生，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電話那邊。
賀星辰興高采烈地掛斷了電話。
在陳牧的身后。
一直在聽賀星辰和陳牧打電話的蘇冰冰，聽到賀星辰的最后這兩句話，默默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也不知道賀星辰的輔導員，要是聽到剛剛的對話，會不會汗流浹背。
賀星辰這是直接在全國觀眾面前，給她的輔導員塑造了一個不負責任的形象啊！
—
“劉司機你好，我是校醫室陳牧。”
“女生寢室有幾個女生有食物中毒的情況，麻煩你們開三輛救護車去女生寢室那邊接一下人，直接送到醫院去洗胃。”
“好的，感謝。”
掛了電話以后。
陳牧又給賀星辰回了一個電話。
表示一切自己都交代清楚了，賀星辰只需要乖乖的在樓下，等著校醫院的車過去接人就好了。
沒有理會電話那邊，賀星辰感激涕零的感謝聲。
陳牧掛斷了電話。
扭頭看向自己身邊的何司機，“老何，我們直接回校醫室，不去女生寢室了。”
后排的蘇冰冰默默的湊了上來，“陳醫生，你不去看看那幾個誤食商陸女生的情況嘛？”
“以前有這種情況，你不是都親自去的？”
陳牧嘆息一聲。
“從賀星辰描述的情況來看，那幾個女生雖然昏睡過去了，但是生命體征相對來說平穩。”
“也就是說她們雖然誤食了垂序商陸，也存在食物中毒的情況，但實際上她們的情況是不致命的。”
“最重要的一點是……”
陳牧指了指他們面前還在堵車的路。
一臉無奈，“就按照這個路況，可能校救護車都把學生送到醫院了，我們還沒有開到學校門口呢……”
蘇冰冰：“……”
—
「嘶！同樣堵車在早高峰路上的人，現在已經開始牙疼了！」
「學校：這哪里是學生啊，這分明都是學校的活爹！」
「突然感覺在直播間里學到了新知識，以前只知道商陸是有毒的，但是并不知道商陸還分本土商陸和外來物種。」
「要是我們買一些本土商陸，是不是可以當人參吃？價格還便宜？」
「有沒有一種可能，現在市面上有一些黑心商家，拿著垂序商陸說是本土商陸？」
「商陸這個東西，不建議沒有分辨能力的人去買，不然遇到一個摻假的，就夠你把命搭進去的了……」
「這種東西，還有人賣假的？」
「都是說不準的……」
「……」
—
“陳醫生，你說我們回去以后，校醫室會不會……”
蘇冰冰的話才說了一個開頭。
前面的陳牧，卻像是被電擊了一般，直接從副駕駛位上蹦了起來。
要不是有安全帶攔著他，陳牧可能直接殺到后面的車廂里了。
“蘇記者，你閉嘴！”
蘇冰冰捂了一下自己的嘴，“陳醫生，我沒有要說不好的……”
陳牧一臉焦急地搖了搖頭：“不！好的不好的，都不能說！”
“醫院來患者這個東西是很玄學的，好的你不能念叨，不好的更不能念叨。”
“只有你不提，不想，才有安然無事的可能性……”
真的嗎？
就海城大學的這個情況，真的會有安然無事的可能性嗎？
蘇冰冰雖然心里是這么想著的。
但也知道。
陳牧現在的情況，根本經受不起任何的刺激。
默默地閉上了嘴巴。
對著陳牧做出了一個拉拉鏈的手勢。
表示自己絕對不會針對校醫室，再有任何的發言。
看到蘇冰冰這樣的做派，陳牧的表情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開車的老何臉都快要笑出句話來了，“蘇記者，你可千萬不要見怪，陳醫生會這么激動著實是有道理的。”
“現在這個情況和平時不一樣，今天大學生軍訓。”
“去年這個時候，學校里還有好多校醫的，你知道那些校醫，都是什么時候辭職的嗎？”
蘇冰冰搖了搖頭：“不知道……”
老何笑得非常開心，“去年軍訓結束，校醫院里的所有校醫，都提交了辭職申請，學校嘗試著挽留沒有成功，最終只能批準。”
“但有意思的是！”
“這些人辭職的之前，都沒有和陳醫生通過消息！”
“所以等陳醫生反應過來，也跟著去遞交辭職申請的時候，被學校駁回了！”
“咱們學校校長說，校醫院不能一個校醫都沒有，陳醫生就算是想要辭職，也要等到校醫院招到新校醫的。”
“結果！”
“哈哈哈哈哈！！！”
“你猜怎么著，到了現在了，學校還是一個校醫都沒有招到！”
“校醫室里，就只有陳醫生一個倒霉蛋！”
陳牧默默的攥了攥拳，手癢了，可以打司機嗎？
正在醞釀著和老何拼命的情緒。
突然。
手機的電話鈴聲再一次響了起來。
陳牧垂眸。
又是賀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