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賀之文的聲音。
陳牧短暫的遲疑了一下。
又拿出了一張紙，遞給賀之文：“你手里的那張紙，寫你三位室友的信息和聯系方式。”
“而這一張……”
陳牧伸出手來。
點了點賀之文面前的紙。
開口道：“寫你父母和輔導員的聯系方式。”
聽到陳牧這么說，賀之文有些傻眼：“都要嗎？”
盡管心中對于陳牧的要求還是不太理解。
但是秉承著到了校醫院，就要聽校醫的話。
賀之文乖乖照做。
站在賀之文身后的賀聰明，卻有些意外的安靜了下來。
一雙眸子憂心忡忡的看著賀之文。
—
「大聰明這是什么表情？這對爺孫之間的關系這么好的嗎？」
「快被彈幕笑死了，神特么的這對爺孫……」
「一般來說，如果親戚家的孩子和自己家的孩子在同一所學校，兩家的家長都會要求孩子之間相互照顧……」
「那大聰明可太厲害了，直接把自己的爺爺照顧進醫院了，按照這個疊buff的架勢，別后面直接照顧到icu里面去？」
「就沒有人覺得大聰明的表情很奇怪嗎，他是真的在擔心他的爺爺嗎？」
「……」
—
陳牧抬頭的時候。
就看到賀聰明站在賀之文的身后。
雖然已經很努力的表現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可賀聰明偶爾在低頭的時候。
唇角的那抹弧度，分明是在上揚的！
正在寫聯系方式的賀之文。
聽到動靜，也迅速回過頭去，看向自己的“孫子”。
好歹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爺孫”二人，眼下賀聰明只是露出這樣一副表情。
根據雙方從小到大的了解。
賀之文立刻反應過來，賀聰明這狗東西，絕對沒有做什么好事！
迅速地起身搶過賀聰明的手機。
賀聰明又開始情緒激動的手舞足蹈。
“嗚嗚嗚！！！”
跟拍攝像大哥本能的，就扛著攝像機往這邊靠攏。
攝像機都快要拍到賀聰明的手機上。
腦海中卻突然響起蘇冰冰前面說過的那些話。
整個人瞬間僵住，不敢靠近。
他還記得。
蘇冰冰是在不贊同他的行為后，出去打了一個電話。
好歹也是在一起工作多年的同事。
蘇冰冰那個電話是打給誰的，他閉著眼睛都能猜出來。
節目組的導演，或者是節目組的制片人。
如果他再敢……
各種求生欲極高的想法，正充斥著跟拍攝像大哥的腦袋。
突然！
一個亮著屏幕的手機頁面，被懟到了他的攝像機前。
跟拍攝像大哥本能的調整攝像機的角度，更好地去拍攝手機頁面上的內容。
就聽到賀之文咬牙切齒的說道：“我記得這節目觀眾挺多的吧？我非得讓網友看看，某些人干的好事。”
只見。
微信頁面上的群名。
是絕大部分網友手機里都有同款的……
（相親相愛一家人）
群里。
一連串都是賀聰明發的消息。
賀聰明：各位親人們，還記得賀之文爺爺之前被你們夸贊過的，裝修超級好看的寢室嗎？
賀聰明：我們現在在校醫院，醫生說賀之文爺爺的肺部可能出了點問題。
賀聰明：據說好像和他一天兩包大前門有關系？
賀聰明這幾句話才剛剛發出去。
（相親相愛一家人）群里，就迅速出現了一堆親戚的身影。
二姑父：“嗨呀！我之前就說過賀之文，不要養成抽煙的習慣，那時候這孩子還和我犟嘴，說他都成年了。”
賀聰明：“二姑父，賀之文也算是你的叔叔，或者伯伯輩分吧？你怎么可以直呼長輩的大名？”
二姑父；“……”
三姑奶：“肺部出了問題，可不是什么小問題！”
賀聰明：“是啊是啊！我真的好擔心爺爺！”
四太爺：“賀之文在學校出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和家里說？”
四太爺：“麻煩聰明幫忙照顧一下賀之文，我現在就和你四太奶訂機票過去！”
賀聰明：“好的，好的。”
賀之文看著家族聊天群里的內容。
又看向賀聰明，目眥欲裂：“陳醫生這邊，還沒有給我出診斷結果呢！”
“你就直接昭告整個家族，我生病了？”
—
「哈哈哈哈！！！換一個人這么做，我都會和賀之文一起生氣，可是大聰明做這種事，我居然覺得很正常？」
「大聰明做出任何不正常的事，我都習以為常，可如果他正常了，我反而會有些不習慣？！」
「我開始有些同情賀之文了，你以為陳醫生會給你什么很樂觀的診斷結果嗎？」
「我在這里看了整整兩天的直播了，根據我的判斷，你最差也值得一輛救護車！」
「彈幕上的水友們都是懂看病的，也是懂陳醫生的……」
「……」
—
面對賀之文的質問。
賀聰明隱約有些不服氣。
剛想開口。
就感受到了嗓子里的疼痛。
只好低下頭去。
繼續一臉憤怒的在手機上敲擊。
“他們可是你的家人，他們有知情權！”
賀之文冷哼一聲。
對賀聰明的回答并不滿意。
繼續瞪著賀聰明：“那你完全可以私聊我的父母，而不是在家族群里。”
賀聰明一臉無辜的看著賀之文。
看著賀聰明的表情。
賀之文的腦海中，瞬間升起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總覺得自己這位“孫子”，可能沒有憋什么好屁！
果然。
看到賀聰明又開始低頭。
在他的手機上敲擊著。
幾秒鐘后。
賀聰明抬起頭來，一臉不服的把手機上的內容亮在賀之文的眼前。
“爺爺你說過的，我這種小輩不能直接和長輩溝通。”
“所以我只能在群里了！”
賀之文：“……”
他想起來了。
他之前談了個比他大了十幾歲的女朋友。
怕賀聰明這家伙大嘴巴，跑到自己爸媽面前亂說，胡亂想了這么個說法把賀聰明唬住了。
沒想到現在。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賀之文尷尬的站在那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陳牧剛剛把賀之文填寫好的三位室友的聯系方式拿過來。
就聽到了賀家爺孫那邊的動靜。
更是忍不住多看了賀聰明一眼。
沒想到這個大聰明，還是個記仇的。
“蘇記者，麻煩幫個忙。”陳牧揮了揮手里的紙張。
蘇冰冰迅速走過來，接過紙張：“陳醫生，請說。”
—
「不是……陳醫生還記不記得，我老婆是這檔節目的主持人，不是他的助理啊？」
「要是別的主人公，你們在這里嘰歪老婆不是助理就算了！陳醫生都忙成這樣了，老婆給他幫個忙怎么了？！」
「？？？」
「你們這群狗東西，以前都是老婆比天大，現在態度怎么都變成這樣了？」
「本打工狗已經完全代入陳醫生的角色了！陳醫生都忙成這樣了，海城大學連個助手都不給配，是想要把人累死嗎？」
「我要去海城大學校長的微博下面，和校長理論一下。」
「熱知識：海城大學校長，已經進icu了！」
「本鍵盤俠去找副校長理論一下！」
「熱知識：副校長也忙昏了頭！」
「書記！海城大學的書記呢！他忙不忙？不忙就讓他忙起來！」
「……」
—
“幫忙聯系一下這三位同學，讓他們來海城大學校醫院開一張校醫院轉診單。”
“然后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主要查有沒有得白血病！”
上一秒還在和口不能言的賀聰明爭論的賀之文。
突然整個人僵住。
扭頭看向陳牧。
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陳醫生，查白血病什么意思？”
“你不是說我是肺子出了問題，怎么又變成白血病了？”
“就算是白血病，我一個人去查就好了，怎么我們一個寢室，四個人都要去？！”
盡管賀之文的聲音很大。
可是在高清鏡頭的拍攝下。
賀之文手腳都在顫抖的模樣，在直播鏡頭下看起來簡直不要太清晰。
無視賀之文明顯有些抓狂的模樣。
陳牧的目光繼續看向自己身前的蘇冰冰，“然后麻煩蘇記者跑一趟男生寢室，讓舍管阿姨跑一趟他們寢室，確認一下是否存在甲醛超標的情況。”
聽著陳牧淡定自若的聲音。
賀之文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腦海中也是不自覺地“轟”的一聲。
他們寢室嗎？
甲醛超標？
“好的，陳醫生。”年輕漂亮的女主持人領了自己的任務，扔下直播鏡頭就迅速的離開了校醫室。
正常來講。
做節目期間，主持人是不能離開主鏡頭的。
可這兩天下來，對于這一幕直播間的觀眾們早就司空見慣。
“陳醫生，我們為什么要查白血病？”
前面還在嘲笑賀之文的賀聰明。
看到自己的“爺爺”快要碎掉了一樣，也突然同情心泛濫的攙扶了一下。
陳牧抬眼看向賀之文：“我剛剛大概的看了一眼你們寢室的裝修，很好看，但是所有的墻紙和地板，你們都選擇了最便宜的產品，是嗎？”
“是啊！”
賀之文理直氣壯的點了點頭，并不覺得這有什么問題。
“決定裝修寢室的時候，我們都是剛上大學的學生，肯定選不起貴的材料啊！”
陳牧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那我繼續問你，你們在選擇這些材料的時候，有沒有看過這些東西，可能會存在多少的甲醛？”
賀之文有些傻眼。
心中大概也有了一些猜測。
只是在鏡頭面前，依然梗著脖子，為曾經的自己辯解著。
“幾塊泡沫地板，能有多少甲醛？”
陳牧看著他的目光，依然是冷冰冰的。
賀之文剛剛梗著脖子的模樣，瞬間被陳牧的一個眼神給嚇到了。
開玩笑！
他現在可是被一個醫生，用像是看著死人一樣的眼神盯著！
他現在甚至都不擔心自己會不會進icu了！
他只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活著走出校醫院？！
陳牧看了賀之文幾眼。
意識到男生因為自己的一個眼神，而開始慫成一只鵪鶉后，又開始頭疼。
無奈的嘆息了一聲，開口道：“賀之文，一塊泡沫地板可能沒有多少甲醛，那我來問你，通鋪一間屋子的泡沫地板呢？”
賀之文渾身僵硬。
陳牧繼續追問：“墻紙呢？”
“各種裝飾物呢？”
“先不說他們本身都含有多少甲醛，就男生寢室那么小的空間，把這么多含有甲醛的所謂的‘家居’物件湊到一起。”
“你有想象過有多少甲醛，被你們四個人吸入體內嗎？”
賀之文已經僵硬了。
呆滯的搖著頭。
—
「我去！我剛買了東西準備改造寢室，現在還是去退貨吧？！」
「看了下，賣家還沒有發貨，我也去退了吧？！」
「我是賣墻紙的，真的要罵人了，就因為陳醫生一句話，一分鐘的時間，我收到了上百條退款申請！」
「抱歉抱歉！給您造成麻煩了，可我真的很想活著，不想得白血病，嗚嗚……」
「真的很抱歉，求求您給我退款吧，我還等著這筆錢早上多吃個包子呢，嗚嗚嗚……」
「……」
—
陳牧嘆息一聲。
繼續道：“人家花了幾萬，十幾萬，甚至是幾十萬裝修出來的房子，都需要花很大的價錢除甲醛。”
“就是生怕吸入過多的甲醛，給自己的身體帶來負擔。”
“你們倒是好，生怕自己活的太健康一樣！”
賀之文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
如果說之前。
陳牧呵斥他的時候，他還想為自己辯解上那么一兩句。
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
賀之文開始低著頭裝鵪鶉了。
他覺得陳醫生好像也沒有罵錯他。
為了一個好看的寢室，就找死？
圖什么啊？！
看著賀之文因為自己一兩句話，被訓得都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陳牧揉了揉有些發疼的額角。
突然沒有了繼續教育這個學生的想法。
只是道：“剛剛那些檢查單，我不是已經開給你了。”
“出去隨便找一個戴著紅袖章的志愿者，或者是白大褂，讓他們帶你去做檢查。”
“等檢查出了結果，再回到校醫室，我再繼續給你看病。”
賀之文點了點頭。
僵硬的離開了校醫室。
陳牧低頭在電腦上整理賀之文的初診病歷。
突然。
陳牧渾身一僵。
總覺得校醫室里，好像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陳牧的目光在校醫室里巡邏了一圈。
迅速找到了疑點。
作為病人“家屬”的賀聰明，居然沒有跟著賀之文一起離開校醫室。
而是站在他的辦公桌旁邊。
在手機上，支支吾吾的打著什么字？
賀聰明來校醫院，難道不是為了賀之文？
難道還有其他的事嗎？
只是這么想著。
陳牧的后背，汗毛根根立起！
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在陳牧的腦海中出現。
他現在是不是應該跑到icu，把老校長拽起來？！
海城大學。
有賀聰明沒他！
他有，就不要有賀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