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現場的很多人，目光都落在自己這邊。
蘇冰冰輕輕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臉。
努力的告訴自己，剛剛做的太明顯了。
可即便是這樣，臉上的笑容仍然怎么都控制不住，“沒事沒事，各位不用關注我，我并不是重點人物，還請多多關心一下陳醫生和傅小翠說的內容吧！”
傅小翠：“……”
她雖然蠢了一點，但終究不是傻子。
怎么可能看不出來，蘇冰冰分明就是在嘲笑她。
陳牧看到蘇冰冰毫不掩飾的姿態，心中也是默默地搖了搖頭。
可是表面上。
還是很平靜的繼續開口說道：“等到后半夜，即便是急診的患者，也沒有之前那么多了。”
“沒有人來我的診室看病，而傅小翠的情緒，表現得也沒有之前那么激動了，我也終于有時間詢問傅小翠，到底發生了什么。”
—
「那些之前說陳醫生冷漠，現在搞清楚了吧，陳醫生也不是完全沒有關心過患者家屬，只是沒有到該關心人的時候！」
「急診晚上很忙的，就算是陳醫生也會關心一下患者家屬，也不可能為了他把其他的患者放下。」
「反正幫不幫患者家屬，都有人罵就是了，陳醫生就是來挨罵的！」
「我要是其他的患者，或者患者家屬，我會感謝陳醫生的專業。」
「患者家屬的情緒再重要，也沒有其他需要看醫生的患者重要，事情要分輕重緩急，陳醫生當年沒做錯。」
「最重要的是，她只是個患者家屬，又不是患者，關心她一下是情面，不關心她，她在醫生辦公室里哭，已經算是打擾了醫生和其他患者的正常看診了吧。」
「前面有些人說的話，太無情無義了吧，那時的傅小翠也很無助啊。」
「對對對，她最委屈了，所以其他的人，就活該被打擾，對吧？？！！」
「我發現了，傅小翠的支持者，真的把雙標和道德綁架這一套，玩的飛起！」
「……」
—
“傅小翠說她沒有籌到錢，她男人就說她是個沒本事的女人。”
“再加上她男人讓她給帶點煙進來，她說醫院里面不能吸煙，就挨揍了。”
蘇冰冰簡直聞所未聞：“就這么點小事，居然能鬧到動手的地步？”
“都已經是有了孩子的夫妻了，自己老婆身邊什么情況，能不能借的到錢，他自己心里也應該是有數的吧！”
“至于嗎？”
陳牧很是無奈的聳了聳肩，道：“我是覺得不至于，但是當年動手打人的那個人也不是我，具體是怎么想的，也就只有當事人才能說得清楚了。”
話是這么說著的。
目光。
倒是再一次不留痕跡的，落在了傅小翠那邊。
蘇冰冰勾了勾唇角，沒想到陳醫生還有這么腹黑的一面。
之前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模樣。
可是現在嘛……
當事人不就是傅小翠那位死鬼老公嗎？
那位當事人現在要是真的出來說話了，能把在場的人都嚇個半死吧！
陳牧嘆息了一聲，然后無奈的說道：“說完了這些以后，傅小翠就一直在我的辦公室里哭，我作為一個醫生，我也不能幫她做什么，我就多給了她一些紙巾，讓她擦一擦眼淚鼻涕，就回去看她老公。”
“當然。”
“傅小翠走之前，我也有提醒過，在醫院期間，如果再一次遇到家暴的情況，可以直接找醫院的保安，或者報警求助的。”
“雖然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但是在醫院期間，我們醫院還是有能力，保證患者家屬的安全的。”
聽著陳牧所說的話，蘇冰冰看向陳牧的目光里，同情更加毫不掩飾了。
當年的陳醫生，可以說是個妥妥的怨種了。
在傅小翠去看她的丈夫的時候，陳牧甚至還想著，這位如果真的被家暴了，可以盡可能的幫點忙。
那時候的陳牧應該也想不到，在醫院急診科坐診，前途無限的他，未來會因為他同情的這個人，被迫離開自己喜歡的醫院和行業吧？
陳牧：“那天剛好，我那個喜歡烏鴉嘴的搭檔不在，所以下半夜還是很清閑的。”
“我都在考慮，是不是可以閉目養神一會兒，給自己滴點眼藥水，休息一下眼睛，可是這時候……”
“已經離開去看護她老公的傅小翠，卻突然之間來了我的辦公室，一進屋，就給我跪下了！”
聽到陳牧說到這里，傅小翠下意識的就想要開口組織陳牧繼續說下去。
可組織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對上了蘇冰冰似笑非笑的目光。
傅小翠此刻已經氣到不行，可注意到蘇冰冰在盯著她以后，還是強行的讓自己坐下，沒有說出什么阻止陳牧的話。
該死的。
陳牧是個只知道醫學的呆子，但是這個女主持人可不是。
她現在有一種自己和那人的計劃，完全被蘇冰冰看穿的感覺。
傅小翠此時此刻，是真的有些焦慮了。
可在直播鏡頭面前，還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她。
傅小翠就算是真的有些焦慮，也絕對不可以表現的很明顯。
“傅小翠進來的時候，沒有關門。”
“導致了那天還有不少圍觀群眾，有一些其他診室的患者，或者是在等待檢查結果的患者家屬就在外面，圍觀傅小翠給我下跪。”
即便是過了這么多年了。
想起當年自己在急診經歷的那一幕，陳牧依然有些頭疼。
醫院。
其實也是個充滿輿論的地方。
“傅小翠說她在洗手間上廁所的時候，聽到有兩個護士在討論，醫院今天發了年終獎。”
“她說我兜里一定是有錢的，所以她跑到我的辦公室里，和我下跪。”
“讓我借錢給他們兩口子，讓她的丈夫可以先上手術臺。”
蘇冰冰：“！！！”
聽到這里。
蘇冰冰的嘴巴已經合不上了。
就連調查組的其他工作人員，這一刻看向陳牧的目光，多少有些復雜。
—
「做醫生真的好慘啊，那么一點年終獎，居然還要被患者惦記？」
「這不是擺明了我弱我有理嗎？！」
「這個思路要不是親耳聽到，我都想不到，沒錢看病和醫生借錢？」
「陳醫生那時候也只是碰巧再給她丈夫看病，他們之間并沒有多熟悉吧？」
「這女人該不會之前，根本就沒有去給她老公湊手術費吧？不然的話，我真的不相信這么厚的臉皮，三萬塊錢都湊不到，這不符合常理！」
「很多的時候！我常常因為自己不夠奇葩，而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看病可以找大夫借錢，那我想買個電腦，我是不是可以去電腦店給店員下跪啊，打聽好他們哪天發工資？！」
「要說這個，我可就要發揮想象力了，我想要個最新款的水果手機，1tb的那種，有人知道店員什么時候發工資嗎？」
「你們……最好是在搞抽象……」
「明明是這個直播間，先抽象起來的，我們也只是跟上了而已！」
「……」
—
陳牧：“當時圍觀的人超級多，傅小翠把自己和自己的丈夫說的特別的可憐，然后一個勁的和我借錢。”
“我也不是第一天干臨床了，當然知道借錢給患者家屬并不合適，但是……”
想著當時自己所經歷的。
陳牧桌子下的手，不自覺的捏成了拳頭。
陳牧：“但是……當時圍觀的人，真的太多太多了……”
蘇冰冰皺眉：“圍觀的人太多了？”
按照陳牧前面的說法。
蘇冰冰還以為是陳牧準備做個老好人，同情心泛濫，才會借錢給傅小翠一家人的。
可現在嘛……
聽著陳牧的口風，這里面似乎還有其他的事？
蘇冰冰雖然沒有打斷陳牧，但也不是在一邊干坐著。
每一次傅小翠坐立難安，想要打斷陳牧搞點幺蛾子的時候，都會被一邊的蘇冰冰，一個相對來說犀利一些的眼神，給阻止掉。
前面還覺得自己可以掙扎一下的傅小翠：“……”
更加的坐立難安了。
想要偷偷拿手機，看一下現在互聯網上的輿論風向。
可手機都已經拿出來了，又有點不敢看。
不知為何。
她的心中，總是隱隱約約的，有一些不好的預感。
總覺得一切……
可能已經到了不能善了的地步，想到這里，傅小翠更加的煩躁。
陳牧要是輸了，他還有個有錢的爹，可以兜底。
可這一次。
主動站出來和陳牧掰扯當年的事情，她可是押上了全家的家底的。
陳牧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后說道：“是的，圍觀的人太多了。”
“和患者有金錢瓜葛，不論這錢到底是誰的，都不是什么明確的選擇。”
“可是哪怕我已經很清楚的拒絕了，傅小翠卻不肯起來，一個勁的跪在我的辦公室里哭，然后訴說自己一家人現在多可憐，訴說手術是他們最后的希望了，可是她借了很多天的錢，都借不到。”
“在沒有錢手術，她的丈夫可能就要死了。”
“她說這些的時候，就已經有圍觀群眾在開始指責醫院了，表示現在的永遠只知道眼前，像是傅小翠老公這種情況，都不知道先給人手術，在討論錢的問題。”
“這還是說的客氣的，當時甚至有憤怒的圍觀群眾，指著我的鼻子罵的。”
—
「？？？」
「這種事情如果放在現在，不就是妥妥的道德綁架嗎？」
「當時的圍觀群眾，腦子真的沒有問題嗎，完全看不出來傅小翠才是那個有問題的？陳醫生不愿意把自己的錢給傅小翠，為什么還要挨罵，就因為是醫生，就一定要被道德綁架嗎？」
「其實很多的人，也不見得是想要道德綁架，就是想找個人罵罵，宣泄一下情緒，而陳醫生那時候剛好倒霉，遇到了傅小翠的事情。」
「我以前學醫的時候，曾經以為醫學是最難的，可后來上了臨床才發現，可以努力搞清楚的理論，都是最簡單的。」
「真的是只是聽到，就會忍不住同情陳醫生的地步。」
「遇到這樣的患者和患者家屬，陳醫生真的好倒霉啊！！！」
「可惜當年的我不在現場，我當年要是在現場的話，誰罵陳醫生，我一定會指著鼻子幫陳醫生罵回去的！」
「彈幕上可不要說得太絕對，大部分人都是盲從的，你們在現場還不一定什么情況呢。」
「弄不好，如果你們當年在現場的話，罵陳醫生罵的比那些人還要更狠呢！」
「不會吧……」
「怎么就不會了，對自己那么有信心的？！」
「……」
—
陳牧嘆了口氣，繼續道：“不在現場的人，可能想不到當時的氣氛有多激烈。”
“后來我們當時的值班主任，都因為這邊的動靜太大了一些，從而聞訊趕了過來。”
“了解清楚事情的起因經過以后，主任也在很努力的和這些圍觀群眾解釋，傅小翠的情況，的確是不符合眾籌的標準的。”
“說起來，那時候我們主任還說了一句話，現在想想，其實挺有意思的。”
陳牧勾了勾唇角，眸子里是不曾加以掩飾的冷漠，“圍觀群眾們，表現的真的很同情傅小翠，都表示傅小翠穿的破破爛爛的，看起來已經那么窮了，眾籌軟件不能通過是不合理的。”
“肯定是我們醫院不夠重視患者，才會導致這樣。”
“當時，我們主任直接建議，如果真的有同情傅小翠的，可以現場資助傅小翠的，他就當做什么都沒有看到。”
“留下這么一句話，主任就走了。”
“可是在場的那么多人，也沒有人給傅小翠，哪怕是一毛錢。”
蘇冰冰撇了撇嘴，“仗著看熱鬧起哄不用負責，完全不考慮其他人的處境，這群看熱鬧的人，真的是糟透了！”
陳牧：“圍觀群眾雖然走了一部分，但相比之下，略微不好說話的主任也走了，辦公室里，又只剩下了我和傅小翠。”
“在主任走了以后，傅小翠哭的更大聲了，也引來了更多的同情心。”
“也是在這個時候，傅小翠當著很多的人的面，再一次提出了借錢的事情，并且表示自己一定會還我的，只要我愿意把自己的年終獎拿出來，暫時的給她用一下。”
“還說，我的年終獎，如果救了她的丈夫，這是給我在攢功德，這對于我們來說，是雙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