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牧也不知道自己使用一種什么樣的心情，看完自己手頭的這份調查報告的。
也許只是薄薄的一沓紙，但這里確實幾十個人，曾經的人生。
蘇冰冰：“陳醫生……”
蘇冰冰明顯注意到。
陳牧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居然多了些前所未有的凝重。
陳牧看了看蘇冰冰。
最后。
選擇了面向直播鏡頭端坐，“事情，是這樣的……”
沒有任何的夸大其詞。
只是簡單的，把調查報告里，有醫鬧團伙在后面指使傅小翠的事實，讓更多的網友知曉。
當然。
陳牧也沒有忘記對大眾分享，像是自己一樣的受害者，還有很多很多。
而這。
也僅僅是海城范圍內的。
—
「？？？！！！」
「雖然之前就已經知道有些是很離譜了，可離譜的情況還是遠遠的超出了我的想象。」
「受害者范圍居然這么大的嗎，我想知道，這伙醫鬧團隊盈利多少了？」
「不論他們已經盈利多少，至少這種風氣不能延續下去，全國范圍內肯定不止這一伙，這次必須要嚴肅處理，以儆效尤！」
「是啊，我已經看到一些已經發布的，調查結果了，完全都是患者和患者家屬自身的問題，但只要最后人死了，就會有人說一句人死為大，硬生生的就賴上醫院和主治醫生了。」
「要是都這樣，以后誰還敢做醫生啊，畢竟治病也都是盡人事，聽天命，即便是很厲害的醫生，也保證不了自己經手的每一個患者都能活吧？」
「怎么就不能保證了，陳醫生直播期間，經手的每一個患者，目前不都活著呢嗎？」
「？？？！！！」
「彈幕上的智商，有的時候真的很讓人感動，如果陳醫生手里，真的一個患者都沒有死過，你猜猜傅小翠憑什么賴上陳醫生。」
「這個說不準的，畢竟按照之前的說法，早在她老公沒死之前，傅小翠就已經賴上陳醫生了……」
「我現在算是徹底的見識到了那句話，什么叫做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
—
聽著陳牧這邊分享的內容。
調查組長。
也只是笑呵呵的點了點頭，然后說道：“說起來，我們之所以能有這么快的突破，和陳醫生你兩年前，提供的一些報案情況，也有脫離不了的關系。”
“不論相不相信警方可以快速解決問題，遇到問題都先報案，備案，這是個好習慣。”
調查組長看向陳牧的目光里，是那種毫不掩飾的欣賞。
可蘇冰冰在一邊。
看了看陳牧，又看了看調查組長。
只覺得自己聽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有些將信將疑的開口詢問道：“您剛剛說的是，一些報案情況？”
“難不成，陳醫生兩年前，曾經多次報案過嗎？”
在這之前。
每一次說到之前的事情時，蘇冰冰都覺得當年的陳牧，是不是沒有為自己過多的爭取過。
當然……
這些想法，蘇冰冰也只敢埋藏在自己的心底，悄無聲息的猜測著。
是萬萬不敢拿到陳牧的面前來說的。
可剛剛調查組長給出的信息，卻遠遠地超出了蘇冰冰的想象。
“這個，愿不愿意分享，還是要交給當事人自己吧。”
調查組長依然笑著，看向陳牧的方向。
雖然說這一次調查結果出的這么快，和陳牧的關系并不大。
但是其他的醫鬧受害者，后續的輿論還原，還是需要節目組和陳牧帶來的熱度。
這也導致調查組長，現在看陳牧異常的順眼。
陳牧此刻身上的熱度，幫他們后續的工作，減少了很多沒有太大必要的麻煩。
聽到調查組長的話，陳牧也只是云淡風輕的笑了笑，然后說道：“前面都已經分享了那么多了，也不差最后這一點小細節了。”
“其實當年出事以后，我還沒有從醫院離職，當時的家庭住址就被人扒出來了。”
“幾乎每天都有人到我家門口，潑油漆，潑狗屎，寫大字。”
“哦，還有的時候，夜班回來，門鎖的鎖孔，也被人用膠水堵上了，家門根本進不去，只能報警備案，然后找開鎖公司幫忙開鎖，換鎖。”
蘇冰冰目瞪口呆：“我以為那時候，陳醫生只是在線上挨罵，怎么還有人去線下這么鬧啊？！”
“這未免太過分了吧？！”
—
「為什么會沒有人來線下鬧，基本上只要鬧得大一點的網絡暴力，受害者家門口，都被寫過大字，潑過油漆吧。」
「其實以前抓到過幾個這樣鬧事的人，這些人也不見得多正義，就是自己生活不如意，找一個發泄途徑而已。」
「對對對！我也看到過這類的采訪，記得當時有一個人是這么說的，他說這種被眾矢之的的人，根本不會有人為他們說話，所以他做的多過分都可以。」
「？？？」
「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極端心理的人嗎，要不是在彈幕上看到了，我簡直難以想象。」
「這有什么難以想象的，物種本來就是多樣性的。」
「難以想象被輿論吞噬的那段時間，陳醫生過得到底是什么樣的日子。」
「更難以想象的，還是那些其他的受害者，要不是有了這一次陳醫生的事情鬧大了，他們的冤屈，多久的時間才可以被大眾知道。」
「這種公司必須要嚴懲！」
「……」
—
“這個，我要多說幾句。”
陳牧正準備繼續說下去，卻被調查組長給打斷了。
調查組長：“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當年在陳醫生你家門口，潑油漆和狗屎的人，并不是什么極端網友，他們的身后都是有人主使的。”
“有人主使？”
突然聽到這樣一個答案，饒是陳牧，也是一愣。
原本以為當年的事情，也許有的東西，已經查不出結果了。
就像是他接到的威脅電話一樣。
調查組長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然后說道：“今天上午，抓了一伙兒小混混，在他們的供詞中，警方那邊，意外地找到了當年的一些線索。”
“這群小混混，基本上都是職高畢業，或者是初中就沒有怎么讀過書了。”
“長期混跡在網吧和臺球廳。”
“當然，他們也會拿錢辦事。”
聽到拿錢辦事幾個字，陳牧就大概可以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很多便宜的網吧，經常可以看到一伙兒一伙兒的，愛穿緊身褲和豆豆鞋的小混混。
他們基本上沒有多少收入來源。
但是道德底線，相對來說又不是那么高。
甚至對自己的人生和未來，也沒有任何的規劃。
完全就是得過且過的生活態度。
而一些，想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的人，通常也會把這個群體，當做首選。
給這些小混混一些錢，他們就愿意去做一些他們眼中相對來說，不會判刑，但是也會被思想教育的事。
比如說。
上門鬧事。
或者是，像是他們在陳牧家門口做的那些事一樣。
“按照他們給出的線索，一口氣找到了七八個這樣的小團伙，都有參與當年去你家門口潑狗屎的事。”
聽著調查組長說的話，饒是陳牧之前表現得還算是淡定，這種時候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唇角。
調查組長現在說的話，讓他有些接不下去……
七八個小團伙，跑到他家門口潑狗屎，看樣子當年的背后主使，也沒少出錢出力啊。
“順著這條線索調查下去，我們發現了更多有意思的線索。”
“比如。”
“在經過你家之后，他們甚至開始在附近的網吧，收購糞便。”
陳牧：“……”
唇角抽搐了一下，只是想想調查組長說的內容，就覺得自己的鼻子前面，好像多了一些異常惡心的味道。
提到一些事情。
饒是調查組長也算得上是見多識廣，表情也是不自覺的微妙了很多。
“簡單來說，他們接到長期工作了。”
“只要是醫鬧團伙需要鬧事的時候，就會聯系他們，而這些小混混，就會帶著他們收集的糞便出發。”
“像是你當時的情況，是屬于自己租房，遇到這樣的事，沒過多久房東就會主動的清退你，但是其他的受害者，有一些是有自己的房子的，他們自身就是房主。”
好歹是曾經經歷過的人。
調查組長只是開了一個頭，陳牧就大概可以猜測到，后面發生了一些多惡心的事。
若有所思的開口道：“像是我這樣的租戶，出了事情，可能房東就會攆人，擔心給自己的房子留下什么不好的名聲，但是人家自己有房子的受害者，并不會被清退。”
“這樣可能就沒有辦法逼得他們被迫離職，或者是暫時無力在網上發聲，繼續為自己說話？”
調查組長點了點頭，然后說道：“是這樣的……”
—
「我去，我算是明白為什么有些網絡暴力的受害者，被罵了一段時間以后，就不在網絡上幫自己發聲了！」
「我也……」
「之前還以為不為自己發聲的人，是心虛了，狡辯不出來什么了，可我突然看到了另外一個，網絡暴力受害者的視角？！」
「一旦真的影響到現實生活，可能真的沒有時間，在網絡上繼續發布一些維權視頻了。」
「可維權視頻一旦中斷發送，用不了幾天的時間，網友們的注意力就會被轉移，受害者就錯過最佳的維權時間了啊！」
「所以……這才是那些醫鬧團伙的，高明之處吧……」
「只要當事人離開公眾視野一段時間，就算是后續真的說清楚了，還原了自己的委屈，可在輿論上，就是定性了。」
「原本以為那些人只是在網上鬧一鬧，沒想到線下，還有這么歹毒的辦法。」
「太惡心人了吧，這也……」
「……」
—
調查組長輕嘆一聲，語氣里對于陳牧和一些曾經的受害者，是毫不掩飾的同情，“沒有房東的壓力，也許網絡上的輿論，不會影響到小區里一些居民，對受害者的看法。”
“要知道，現在的鄰里關系，和以前已經不太一樣了。”
“以前誰家出了點什么事情，可能整個小區都知道，但是現在即便是住對門的，也不一定知道自己的鄰居是誰。”
“大家都早出晚歸的。”
陳牧點了點頭，然后說道：“這倒是實話。”
調查組長：“可如果有人因為某一戶業主，在小區里潑狗屎，甚至還是鬧事的姿態，經常出入小區，其他的業主就要有意見了。”
“可是普通人，都是不愿意去招惹這種小混混的。”
“弄不好，會把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一個和自己無關的爛攤子，惹到自己的身上來。”
蘇冰冰也逐漸搞清楚了，加入話題，“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柿子挑軟的捏，小區里的其他人無法去驅逐這些胡攪蠻纏的小混混，就只能調轉矛頭，針對輿論上的受害者？”
調查組長無奈的點了點頭，然后說道：“是這樣的……”
“這也太過分了吧，都是普通人，為什么要為難受害者？”
蘇冰冰氣的有點想拍桌子。
以前從來都沒有代入過這樣的視角，可現在知道了陳牧的遭遇，知道了一些其他醫務工作者被陷害的遭遇。
蘇冰冰就有些如鯁在喉。
她完全想不明白，為什么在人們常常忽略的角落，還會有這么惡心的事情在發生。
和看起來異常憤怒的蘇冰冰比起來。
陳牧反倒是淡定許多，“蘇記者，你這是站在受害者的角度，去看待問題了，可如果站在那些業主們的角度，他們也是受害者，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也是迫不得已。”
“助紂為虐，還迫不得已？”
蘇冰冰現在也很想撬開陳牧的腦子。
看看這個看起來一臉淡然的家伙，腦子里究竟都在想著一些什么東西。
就……
陳牧的反應一如既往的平淡。
點了點頭，然后說道：“現在很多的年輕人，剛剛成家立業，上有老，下有小，背著房貸和車貸，你想想他們的生活累不累。”
“在這樣的情況下，小區里卻有一個業主，因為自己身上的一些糟心事，給整個小區，都帶來了一定程度的安全隱患。”
“頻繁有陌生人，尤其是看起來像是小混混一樣的陌生人出入，他們在上班打工的同時，還要擔心自己家里老人和孩子的人身安全，會不會被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