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方問姜大牙，市場治安的合同是怎么回事，他既然要做服裝批發，就一定得把這些事情都搞清楚。

姜大牙擼起袖子看了看表，“陳東方，紅星廠開門了，我們得過去裝廢紙，干完了活我再找你。”說罷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陳東方無奈，只得讓他去了。

陳東方和胖子也去上班了，一直到傍晚，才接到姜大牙的電話，約在一個小飯店見面。

姜大牙已經點了四個菜，看見陳東方來，笑嘿嘿地站起，用不自然的語氣說道，“你今天幫了我的忙，本來應該我請你......”

陳東方接過他的話道，“但因為你錢被偷了，所以還是我請你吧！”

姜大牙干笑了兩聲，表示認可。

酒菜上來，兩人聊了幾句，陳東方就進入正題，“姜大牙，你們和市場簽的合同，是怎么回事？”

姜大牙伸出筷子夾著菜，“其實那不是我和市場簽的合同，是市場管理方和王老板簽的代為維持秩序合同，王老板又分出一塊活給我干......”

“王老板，哪個王老板？”

“就是我們總公司王老板呀，外號破爛王......”

陳東方聽了，手中筷子拿不住，差點掉在桌上，心想，“千算萬算，沒想到最后和破爛王在這里打了照面。”

“我和破爛王是冤家，如果他拿到了這個管理權，一定會針對我的......不過沒什么可怕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也別想阻擋我發財的步伐。”

陳東方請姜大牙詳細說說。

“陳東方，你在特區呆了半年多，一定知道，這里流動人口多，扒手就很多。到市場買衣服的，女生居多，她們掛金戴銀，脖子上是金項鏈，耳朵上是金耳環，有些扒手就瞄上了。我親眼看見，有個女顧客在挑選衣服時，小偷突然竄出來，照著女人一耳光，趁她發呆的時候，用兩只手奮力扯下耳環，撒腿就跑了。那女人耳朵都被掙壞了，鮮血直流，等大家追出去時，小偷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一個市場發生幾次這樣的案件，顧客傳來傳去，沒了安全感，就不會來了。”

陳東方若有所思，“你說得對，人身安全都保證不了，誰還敢來消費？市場里不是有管理員嗎？”

姜大牙笑道，“根本管理不過來......除了小偷，市場里還有大盜。曾經有一個商戶，進了一批服裝，半夜里被人給搬走了！后來市場老板明白了，想要治安好，除了增加管理員的數量，還得倚靠有能量的大哥，所以他們就請了王老板參與治安的管理......”

陳東方道，“加強市場里的管理，這個我很理解，可是周邊道路的管理，這是怎么回事？”

姜大牙告訴陳東方，市場周圍道路，有許多流動的服裝攤，這樣就會影響市場的生意，市場外面，管理員管不著，這時就輪到姜大牙他們出手了。

“遇到外面擺攤的，就把他們趕走；如果不聽話，我們可以裝作治安隊，沒收他們的衣服……”

陳東方哼道，“你們還真是威風。”

“也就是為了混口飯吃，”姜大牙道，“你打聽這個干什么？”

“我也準備吃這口飯，過段時間就準備辭職，找地方擺服裝攤。”

聽了陳東方的話，姜大牙豎起了大拇指，“行，哥們有種，也要當老板了......我和你說，在這個世道上，想發財，就得當老板。以后就得叫你陳老板了......”

陳東方聽了，哈哈大笑，和姜大牙碰了一下杯子。

姜大牙看陳東方心情很好，又打聽起徐美鳳來，“你嫂子現在情況怎么樣......”

陳東方怒道，“姜大牙，你要想舒舒服服吃完飯，就閉上嘴！”

姜大牙兩腿之間傳出一股涼意，立刻不敢說話了，老老實實低頭吃飯。

姜大牙剛提完徐美鳳，徐美鳳就給陳東方打來電話，說她已經由香江回來了。

徐美鳳回來后，發現屋里多了個黃毛，黃毛看見她回來了，知道自己在這里不方便，就去了他表姐家，也沒和陳東方打招呼。

徐美鳳道，“陳東方，可不是我把你的小兄弟趕走的，我怎么攔也攔不住，他死活要走。”

陳東方心里感激徐美鳳，“嫂子，你先休息一下，我在外面給你帶點飯回去。”

徐美鳳道，“也好，我奔波了一天，累死了，洗個澡好好歇一下。”

陳東方剛要給黃毛打電話，電話還沒撥通，想了想又覺得不對。

黃毛因為偷車一事，進了派出所，陳東方去向他表姐求救，他表姐只拿了二百塊錢出來，黃毛得知此事后，對他表姐深惡痛絕，從此再也沒有去他表姐家。

黃毛這種撞了南墻不回頭，又要去撞北墻的人，怎么可能原諒他表姐？

陳東方就給黃毛的表姐打了電話，電話那邊傳來麻將的聲音，“八萬”“九條”“碰了”，聲音嘈雜，聽得出是幾個女人在打麻將。

黃毛表姐聽到陳東方的聲音，非常高興，“小陳，是你呀，怎么這么久不給我打電話......”

陳東方去了黃毛表姐那里兩次，黃毛表姐見過他，印象很深。

陳東方道，“表姐，我最近工作也忙，沒顧得上看你去......”

“你找我有什么事嗎？”表姐那邊打麻將的聲音消失了，估計是起身離開了麻將室，聲音也變得曖昧起來，“你找個時間來我家吃飯吧，我親自下廚房燒飯給你吃......”

陳東方警惕地問道，“表姐夫不在家嗎？”

“那個死鬼，很久沒回來了！”表姐罵道，“就是從香江那邊過來，也是在小三家里住，很久不來我這里！”說完開始抽抽答答起來。

“陳東方，你是黃毛的兄弟，也是我的弟弟，你要想辦法幫我呀......”

陳東方頓時頭疼，他搞不明白表姐說的幫她是什么意思，是幫她解除寂寞，還是幫她去打小三......表姐抽泣了一會兒后，又極力邀請，讓他現在就過來。陳東方才不可能去表姐家呢，去了就說不清了。他只好問表姐黃毛有沒有去，表姐說沒去，陳東方就趕緊掛了電話。

陳東方心情郁悶，心想女人哪，一閑下來就出事，黃毛表姐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天天打麻將，不管八萬還是九萬，已經壓不住她那顆騷動的心了。

陳東方又給黃毛打了電話，問他去哪兒了。黃毛支支吾吾地說，在表姐家里借宿了。陳東方呸了一聲，說我剛剛給你表姐打過電話，你表姐還在摸麻將呢，你根本沒去。黃毛就曖昧地嘿嘿笑起來，陳東方立刻明白了，問他是在白牡丹那里，黑牡丹那里，還是在晴晴那里。黃毛讓陳東方猜，陳東方道，我哪能猜得出來。讓陳東方大跌眼鏡的是，黃毛竟然把黑白牡丹和晴三個叫到一起，四人連喝酒邊扔色子玩呢。

陳東方挖苦道，“黃毛，你真是個人才，拉著三個女友一起扔色子......”

陳東方掛了電話，沿街走著，看見路邊的花壇開出一朵小花，一只黃黑相間的野貓蹲在花壇里，先是撒了一泡尿，然后伸直脖子狂叫起來，仿佛要全世界都聽到它的叫聲。

陳東方自言自語地道，“春天來了，貓也開始叫春了，一切都開始不安分了，都開始騷動了，野貓是這樣，黃毛是這樣，他表姐是這樣，就連死不悔改的姜大牙也是這樣。”

他又走了一會兒，突然覺得自己的心也不平靜了，用歌詞說的，叫驛動的心......

他不由自主地笑起來，心想自己也太雙標了，黃毛表姐的心是騷動，自己就驛動了......

陳東方想著在他生命中出現的女人，徐美鳳，莉莉，楊楠......他嘆了口氣，還是拿出電話，給莉莉打了一個。

莉莉臨走之前，告訴他回家上岸后，原有的聯系方式都會刪除，但莉莉給他留了一個別人都不知道的新號碼。

電話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陳東方？”

陳東方心臟狂跳，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莉莉，你......還好嗎？”

莉莉的聲音很平靜，但陳東方從中聽出一點點激動，“我挺好的，你呢？”

“嗯......我也挺好的，你在老家做什么？”

“還能做什么？”莉莉笑了起來，“以前在特區時，咱們倆曾經討論過，我說要回老家開個小店，現在果然開起來了，一個小超市......”

“你的愿意實現了，那挺好，”陳東方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有時候會想起你......”

陳東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莉莉打斷了，“我結婚了。”

陳東方的心臟猶如被大鐵錘砸了一下，又一下。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輕說道，“我知道，春節前我回家的時候，還特地去你家，正好是你訂婚那天。”

“我沒看見你，怪不得有鄰居說，那天來了個陌生人......你怎么不進來呀？”

陳東方一陣沉默后，“我......”

他剛想好了怎么回答，但還沒等再說一個字，莉莉突然說道，“他回來了，不聊了。”

說完電話“啪”地掛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