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的特區街頭，陽光斑駁地灑在略顯老舊的瀝青路上，路兩邊處處鮮盛開，三角梅、紫荊花、風鈴花，木棉花，都爭著開放起來。與此同時，街道兩旁，各式各樣的攤位也多了起來，小攤如繁星點點，熱鬧非凡。陳東方從蛇皮袋子里往外掏衣服，遞給柳姐，柳姐從他手中接過衣服，不忘順手摸了他的手一把，這種微妙的接觸讓陳東方心頭微微一震，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柳姐動作嫻熟地將最后一件碎花襯衫掛上衣架，正當她準備轉身招呼顧客時，一陣狂風吹過。風勢恰到好處地掀起了攤位上方的藍色防水布，發出“嘩啦”一聲響，掀起一個衣架子，眼看就要落到柳姐身上。
陳東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衣架子，柳姐嚇了一跳，她眼見陳東方手快，含笑道，“陳老板，要是傷了我，可是工傷，你得養我......”
聽著柳姐一語雙關的話，陳東方笑道，“要是養你，那還不得爭著打破頭......”
柳姐聽了，臉上竟然飛起兩片粉紅。
不遠處的胖子正忙得不可開交。他胖乎乎的手上掛滿了好幾件衣服，一邊努力攔住過往的路人，一邊熱情地向他們推銷道：“美女帥哥，來看看我們的外貿原單吧！品質超好，價格實惠，絕對不容錯過！”
黃毛也用衣架敲著鋁合金桿子，大聲吆喝：\"外貿原單清倉，走過路過別錯過啊！\"
“外貿原單大甩賣了，大放血不要錢了......”
“你敢出價我敢給，錯過今天后悔半生啊......”
一個戴漁夫帽的姑娘經過攤前，被各式各樣的衣服吸引住了。她停在真絲襯衫前，仔細觀看一番，指尖撫過衣服上的珍珠紐扣。\"這件能試嗎？\"
陳東方立刻抽出一件來：\"當然，后面有試衣棚。\"他瞥見女孩帆布包上別著美術館徽章，轉頭朝柳姐使眼色。等女孩進了試衣棚，陳東方湊到柳姐跟前說道，“柳姐，這個是學藝術的，要抓住啊......”
根據他們的經驗，凡是學藝術的女孩，只要能說動她第一件，就會有第二件和第三件。她們買起衣服來往往像不要命似的，只要好看，就會一件接一件地購買。這個時候，柳姐這樣的同性，又極具親和力，會讓她們很快放下警覺心。
“學藝術的？”黃毛流著口水過來了，“東方哥，這個女孩好漂亮，氣質又好......交給我服務吧，保證讓她多買三條。”
陳東方踢了他一腳，“滾，快去那邊站著去，那邊剛過來三個民工，交給你了......你一個初中畢業的，還想追人家大學生.......”
黃毛嘟囔道，“東方哥你就瞧不起人，趕明天我花錢買個本科學歷去......”說完轉身去招呼那幾個民工。
柳姐看著黃毛戀戀不舍的樣子，眼睛直瞅試衣棚，笑道，“人和人真的不一樣，黃毛是聞到腥味就往上沖，有的人是肉送到嘴邊也不張口......”說完有意無意地瞅了陳東方一眼。
陳東方嘟囔道，“那肉又不是自己碗里的，我隨隨便便能吃嗎？”
試衣簾掀開時，柳姐已經抱著三條絲巾候著：“姑娘，領口空蕩蕩的，配這個香檳色正合適。”
胖子適時舉起扇子扇風，絲巾被風吹起：\"這料子垂感好，你看風吹起來多飄逸。\"女孩對著鏡子轉了兩圈，耳尖泛起淡紅：\"好看是好看，就是價格......\"
\"給你抹個零頭，再送條絲巾。\"陳東方在計算器上啪啪按著，\"我們開張生意，討個彩頭。\"
女孩抱著衣服和絲巾，剛付了款，柳姐又適時地遞上一條牛仔褲，“靚女，你看這條牛仔褲版型絕了！高腰設計巨顯腿直，提臀剪裁把腰臀線收得特別漂亮，您摸摸這面料，柔軟但有筋骨感，蹲下都不卡襠！深色水洗藍秋冬配短靴顯瘦炸街，褲腳做舊毛邊還能卷兩圈搭老爹鞋，您穿這個腿長直接一米八！......”
“這款茶褐色漸變連衣裙您一定要試試看！V領和收腰設計特別顯身材，這些褶皺設計像油畫一樣有層次感，您摸摸這面料，垂順又有珍珠光澤，走路帶風超顯氣質！關鍵是這顏色巨顯白，約會穿溫柔，上班穿知性，真的閉眼買入！””
。。。。。。
戴漁夫帽的姑娘拎著一堆袋子滿意地走了，走之前還和柳姐交換了電話，說以后遇到新潮的衣服，讓柳姐給她打電話。
陳東方看著姑娘的背影，滿意地向柳姐豎起大拇指，轉頭對黃毛道，“黃毛，你能有柳姐這樣的親和力嗎？要是讓給你，分分鐘讓你把姑娘給嚇走了。。。。。。”
三個民工已經走了，一件也沒賣掉，黃毛呸了一聲，猶自在盯著遠去的姑娘，口水流到地上，不服氣地說，“東方哥，這姑娘要是交給我，我先把她拿下，到時候，她得買咱一輩子衣服......”
“吹牛吧你！”陳東方朝他頭上拍了一下，“我怕不出三五天，就有人拿著砍刀來砍你呢......”
黃毛臉上露出玩味的表情，“東方哥，那你不怕黑哥拿砍刀來砍你嗎？”
陳東方心中一驚，湊到黃毛耳邊，雖然壓低了聲音，但仍是惡狠狠地道，“黃毛你給我聽著！我和柳姐沒有任何事情！你要是敢亂說，我把舌頭給你拽出來喂狗！”
黃毛從未見過陳東方如此兇狠，他打了個哆嗦，臉上討好地笑道，“東方哥，咱們倆這感情......你放心，別說你們沒有事，就是滾了床單，我也會死守秘密的......”
陳東方輕輕哼了一聲，“黃毛，柳姐是個好女孩，沒有她，咱們這個小團體根本干不起來......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她在養活著我們這些人，千萬不要傷害她......”
黃毛點頭道，“你說的確實是，柳姐這水平，要是她和黑哥單干，肯定要比和咱們一起收入要多好多！你說她以前也沒干過這行，怎么賣起來那么快......”
“這是天生具備的一種親和力吧......”
“東方哥，那你可得把柳姐抓住了，千萬別讓她走了！”黃毛又壓低聲音，“好吃莫過餃子，好玩莫過嫂子，這種帶著孩子的小嫂子最帶勁了......東方哥，我支持你，千萬別錯過了......”
陳東方氣得又踢了他一腳，轉頭看了柳姐一眼。
柳姐正在和一個穿碎花裙的中年婦女說話，中年婦女看中了一件連衣裙，手里狠狠攥著連衣裙，卻直撇嘴，挑毛病：\"這版型顯胖，顏色又淡，做工也不好......\"
中年婦女嘟嚕嘟嚕挑了一大堆毛病，陳東方知道，這種顧客是最難對付的，她們會挑許多毛病，斤斤計較，想從她們身上賺錢，可以說是難上加難。
柳姐微笑著，捏著別針上前：\"大姐，我給您收個腰線，外貿貨尺寸偏大正常。至于顏色......\"她把裙子貼在中年婦女胳膊上，“您看，您的膚色本就白，這比好多小姑娘的皮膚都白嫩，穿了這件，正好顯得年輕，說實話，剛才您從試衣棚出來，我還以為是前面那個小姑娘呢！”
一通話說得中年婦女臉上綻放著菊花，胖子適時翻出手機相冊：\"上周有個白領姐姐買了同款，同事們都說好看，在寫字樓電梯里被追著問哪兒買的呢。\"中年婦女被這兩人一通忽悠，已經下決心要帶走，但嘴上依舊在講價，\"便宜五十我就要了。\"婦女把裙子攥出褶皺,胖子苦著臉：\"姐，這價格我進貨都......\"
話沒說完被柳姐截住：\"這樣，裙子原價給您，搭條冰絲褲當贈品。\"她抖開一條墨綠長褲，\"這顏色襯您頭發的顏色，單買要八十九呢。\"
中年婦女興高采烈地抱著一條裙子和一條長褲走了，柳姐和陳東方擊了一下掌，兩人都露出牙齒開心極了。
黃毛也很開心，“柳姐，東方哥，照這樣賣下去，咱們鐵定比美鳳姐她們多賣不少......”
“那是，也不看我們的主力軍是誰，”胖子笑呵呵地道，“做生意這方面，我最佩服柳姐，雖然以前沒賣過服裝，可上道快呀......”
“柳姐這是干一行愛一行專一行……”
聽著胖子和黃毛潮水一般的馬屁，柳姐笑罵道，“胖子你完全學壞了，跟著黃毛學會了哄女孩子，這事我得告訴芳姐......”
黃毛吡牙笑道，“柳姐，你告狀也沒用，胖子皮厚肉實，抗打著呢，芳姐打了他好幾次，身上連個印跡都沒有......”
柳姐聽了這話，心境卻開始低沉下來。最近，黑哥對她的態度越來越壞，經常采用冷暴力，甚至喝酒以后動手打她。柳姐把衣袖往下拉了拉，防止胳膊上的傷痕被別人看見。
自從合伙做生意以后，柳姐對陳東方的感情逐漸起了變化，原來只是拿他當個不錯的合作伙伴，但慢慢的，她把陳東方當成了依靠，遇事拿不定主意便會去詢問他。雖然陳東方明確表示，由柳姐當這個小團隊的這種事人，但她還是不自覺地征求陳東方的意見，而忽視了黑哥。黑哥本就是個不言不語的人，柳姐的變化，他看在了眼里，卻又不想說出來，兩人之間已經出現了裂痕。
到中午了，胖子去買了幾個飯團，大家分成兩撥，陳東方和柳姐先看攤，讓胖子和黃毛先吃。胖子和黃毛吃完了，陳東方拿過一個飯團揭開遞給柳姐，柳姐站著，優雅地吃著飯團，跟在五星級酒店里用大餐的表情，沒有什么區別。陳東方就蹲在路邊，大口大口地啃著。
柳姐低頭，看著陳東方的樣子，笑道，“你不用太心急了，慢點吃，吃快了傷胃。”
陳東方抬頭，正看見柳姐笑顏如花的臉，燦爛得如同月亮。
陳東方把另一個飯團遞了過去，“你得多吃，你現在是兩個人，別餓著孩子。”
柳姐伸手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轉眼看胖子和黃毛正陷入購物者的重圍，兩人忙得團團傳，根本不顧得看自己這邊，便趁陳東方舉手遞飯團的功夫，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你摸摸，今天早上還踢我了呢？能摸到嗎？”
陳東方一時有些發蒙，但他并沒有縮回手，而是很聽話的摸了摸。
柳姐拉著陳東方的手，在自己小腹上轉著圈，“等他生下來，認你個干爹......”
柳姐終于松開了手，陳東方的臉紅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柳姐，我還沒結婚呢，就當上了干爹......”柳姐瞅了陳東方一眼，突然說了一句，“你要是想當親爹也行......”她說的又快又急，陳東方沒有聽清，問道，“你說什么？”
柳姐轉過臉去，“沒聽見就算了，好話不說第二遍。”
陳東方已經把飯團吃完，他站了起來，貼心地把一個凳子放到柳姐背后，“我過去幫胖子他們，你在這里歇一會兒，不要亂走。”
陳東方剛走了幾步，他突然僵住——遠處十字路口閃過藍白相間的反光條。
隨之不遠處傳來一聲大喊。
“城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