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贏眼里精芒縱橫。
他本來還不太確定，只是推斷。
納蘭雄圖的反應，徹底印證了猜想。
“看來，我猜對了。”
納蘭雄圖鐵青著臉不說話。
“哈哈哈，你這老變態。”
秦贏實在忍不住笑了，難以保持儀態。
只是他這一笑，納蘭雄圖的臉直接從鐵青轉為黑線，牙關咯咯作響，那眼神如一頭惡虎，恨不得把秦贏撲倒生吃。
“我說，你也做的夠絕啊。”
秦贏笑的肚子疼，良久才抹掉了眼角笑出來的眼淚。
“不過，我不否認，你的政治手腕的確夠狠，人不狠站不穩，想要打垮淮西勛貴，這一手倒是真行。”
納蘭雄圖不接茬，而是扯開了話題。
“開個價吧！”
他重復了一遍方才所言。
他不想跟秦贏討論別的，多說無益。
他只想趕緊解決這件事。
“算了，到此為止吧。”
秦贏收起笑容，一臉淡定。
這下，納蘭雄圖倒是愣住了。
算了？
到此為止？
他不打算獅子大開口，痛宰我一頓？
有陰謀…一定有陰謀。
你秦贏絕不可能有如此的善心。
納蘭雄圖冷著臉質問：“你到底想怎樣？”
“老夫可告訴你，就算你知道了這秘密，也別想以此做要挾。”
秦贏戲謔一笑，“你這老變態，放你一馬，你還不開心？”
“非要我把這件事一字不漏的告訴趙王，告訴淮西勛貴，告訴趙國百姓，你才覺得舒服？”
納蘭雄圖沉默…半晌后，他略顯遲疑的開口道：“你當真要放老夫一馬？”
秦贏點了點頭。
“就此揭過，不再提？”
“不提。”
“不說與外人知？”
“不說！”
“老夫還是不信，你這種人居然會發善心？”
“老頭兒，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可忍你很久了，別以為誰都跟你似的，老變態！”
眼看秦贏發火，納蘭雄圖這才有些安心。
看來這是真的了。
“好，此事到此為止。”
納蘭雄圖十分莊重地向他拱手，“多謝！”
話罷，他看向了鐵架上的孫大志。
秦贏極為貼心地遞上一柄匕首，“不用謝我。”
納蘭雄圖抓過匕首，毫不猶豫地刺穿了孫大志的心臟，又奮力一絞，猩紅的血便從他胸腔中噴射而出。
孫大志瀕死之際瞪大雙眼，那張血淋淋的臉上，充滿了不甘與憎恨。
在短暫過后，徹底結束了痛苦。
納蘭雄圖將匕首扔進了水里。
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血漬。
“這船血腥味太重，老夫要上另一艘。”
納蘭雄圖恢復了淡然，留下一句話便走了。
在其離開后。
半個時辰內，船上甲板被清洗干凈。
江面上風大，血腥味也早已被吹盡。
干干凈凈的樣子，像是一切都沒發生過。
“你就這么容忍他了？”
“就算你不能殺了他，至少讓他出點血。”
“這種人，該死。”
紅梅傲雪的聲音在他背后響起。
秦贏面向前方吹著風，不用回頭也能想象到女俠此刻的表情——那肯定是一張臭臉。
“他是該死，但與我無關。”
秦贏淡定回了一句。
紅梅傲雪眼眸一沉，反問道：“與你無關？”
秦贏這下終于轉過身，看到了她的臉。
果然——她眼中蘊含著殺意，精致的五官籠罩了一層若隱若現的煞氣。
也許，對她而言，納蘭雄圖的存在是難以容忍的，如果不是有特殊原因，早就一劍刺死。
這才符合俠客之道。
秦贏攤開手，道：“當然與我無關。”
“他人為制造鼠疫，害的是趙國百姓，又不是我，也不是我漢朝百姓。”
“我總不能因為看他不順眼，那就殺了他吧？人家可是趙國的丞相啊。”
“這件事，只能算他國的內斗，我不方便插手。”
紅梅傲雪冷哼，“害人的都該死。”
秦贏沉默，不作評價。
甲板上陷入了安靜。
過了一會兒。
紅梅傲雪似乎氣消了不少，主動說話，“權力到底是什么，能讓一個人變成魔鬼。”
“那些被鼠疫奪走生命的，可都是趙國的百姓，甚至還有趙國的兵卒。”
“他納蘭雄圖于心何忍！”
“僅僅是為了扳倒淮西黨，他就要用這么多的人命去填？”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強烈的憤恨。
納蘭雄圖的手段不可謂不血腥殘忍。
人為制造鼠疫。
使得民間化作人間煉獄。
當事態十萬火急的時候，趙國上下焦頭爛額，無路可走的時候，他再以隴南黨的名義，拿出能夠治療鼠疫的藥。
從幕后黑手搖身一變成了救世主。
屆時他的名望會達到一個何等可怕的高度？
隴南黨將會得到趙國所有百姓的支持，大肆收攬人心，那時，莫說淮西勛貴被踩在腳下。
便是權操趙國的王上，也得看其臉色。
這招確實夠狠毒，也確實夠有用。
用那些無辜者的鮮血與骸骨，鋪出一條通往權力巔峰的大道。
“你問我權力是什么？”
秦贏忽然笑了，“那是令人上癮的毒藥。”
“古往今來多少人，為了權力能六親不認，殺父弒兄都不在話下。”
“更別說犧牲那些素不相識的老百姓。”
紅梅傲雪爭辯道：“百姓是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殺了這么多百姓，損失的不也是趙國？”
秦贏意味深長的說道：“話是不錯，但你自己也說了，百姓是水，水是生生不息的。”
“源頭還在，活水自來。”
“如果一場鼠疫，死了一堆人，就能讓人擁有絕對的權力，那死再多的人又算得了什么呢？人生人，遲早會補回來的。”
“你信不信，任由納蘭雄圖的計劃發展下去，趙國的百姓最后還要給他樹碑立傳，稱他國士無雙。”
咔咔…
紅梅傲雪的牙都快咬碎。
這老變態…害死了這么多人，毀滅了這么多個家庭，最后活下來的人，居然還要對他歌功頌德？
這他娘的也太黑暗了！
這是什么狗屁世道。
當權者把百姓當成隨意玩弄的傀儡，肆無忌憚地以圣人之名，行禽獸之事。
“好了，不要再多想了。”
“人間本就如此，能看破的人少之又少，有時候糊涂也挺好的。”
秦贏這番安慰，倒是沒起到什么作用。
錚！
紅梅傲雪拔劍，指著秦贏的鼻子。
“你以后要是也變成這樣，我必殺你！”
秦贏淡淡一笑，道：“如果我以后變成這樣，請你一定要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