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終于停了。”
“慢了兩個時辰,應(yīng)該不會出事吧?”
蜿蜒盤旋的山道上,紅日下沉。
天邊無窮無盡的黑暗覆蓋而來,像是沿途吞噬山河的猛獸,將一切納入口中。
山風帶起深邃的寒意。
李大有些怕了,荒山野嶺總叫人擔心,不知何時會從旁邊竄出個強盜來。
他喘著粗氣,嘴里噴出的熱風剛觸及外界,便迅速凝聚成了霜。
“嘶…這天氣也太冷了。”
李大的臉被凍得如刀割,忍不住用力裹緊衣裳,這個時辰,他本該在家里躲進溫暖的被窩。
但他答應(yīng)了清虛道長。
這下午輪值的時候,他便趕緊出門了。
按路程,他兩個時辰前就到了。
運氣不好,路上碰到天降暴雪。
他無可奈何,只得尋了個地方避雪。
誰想這一躲就是兩個時辰。
雪停了,他才敢動身。
這到了廬山腳下,山路十八彎,路面結(jié)冰打滑,騎馬上不去,他只好下來走路。
這又耽擱了許久。
“這種鬼地方真的會有人嗎?”
“春夏還好,現(xiàn)在大雪封山,廬山上邊估計只有鬼了。”
李大嘴里嘟囔著,腳下又快了幾分。
沙沙~
旁邊忽然有聲響傳出。
昏暗的天空下。
廬山顯得高大神秘,四周都是怪石。
“誰?”
李大拔刀出鞘,渾身止不住發(fā)抖。
不知是因為天寒地凍,還是對未知事物的恐懼,他額頭竟然滲出汗水。
風一吹,冷得他想挖個地洞鉆進去。
“快滾出來!”
李大本能的感覺到有人。
他大吼著壯膽。
但,回應(yīng)他的只有怒號的山風。
“不要自己嚇自己。”
李大自言自語安慰著,緩緩呼出一口氣。
他繼續(xù)朝山上走。
下一刻。
一條繩索忽然飛了出來。
李大猝不及防之下,被套住了脖子。
砰!
他的身體被重重拉摔在地上,繩索收緊,強烈的窒息感傳遍全身。
不等他大叫,又是四道繩索飛出來。
準確套在他的四肢上。
李大就像年豬似的,直接被套了起來。
“放開我!”
“你們是誰?”
“放開我,快放開我!”
李大著急慌亂,拼命掙扎起來。
“閉嘴!”
冷漠至極的聲音,忽然鉆進李大耳中。
他本能的打了個寒顫,當即就閉嘴了。
因為此時,一柄利刃已抵在他的喉嚨。
冰冷的觸感激起他全身汗毛。
李大毫不懷疑,如若他不聽話,下場就是被這柄利刃劃破喉嚨。
他只是來送信的,不是來送命的。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想必還不會殺他,如果要殺的話,剛才射過來的應(yīng)該是箭矢,而非繩索。
李大就這么被套上了麻袋,被人扛著一路上山,對方的動作相當粗魯,差點把李大這身子骨折騰散架。
顛簸了大約半個時辰。
李大忽然感覺到了一絲絲暖意。
有什么光透過麻袋,照在了他的身上。
“放他出來。”
低沉磁性的聲音,讓李大重獲自由。
麻袋被扒去。
李大小心翼翼抬頭,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早就不在剛才的山道上了。
這里是山神廟。
他算是不陌生的,因為以前,他也常來廬山,這山神廟荒廢許久,偶爾他會在此落腳歇息。
此時山神廟中,燈火通明。
那暖意來自廟里的火把。
出入的廟門有身穿黑家的軍士把手。
那些人壯得可怕,虎背熊腰,氣勢驚人…鐵甲覆蓋全身,有種令人說不出的窒息感,當然一旦招惹,勢必會被對方碾成碎渣。
順著火光最亮眼之處。
李大看到了眾人簇擁的那位年輕男子。
他身邊有位白衣女俠,氣質(zhì)冰山出塵,李大第一眼就看呆了,這美女簡直比他的糟糠之妻美上百倍。
但他內(nèi)心的恐懼卻一點都沒有消失,反而更加地肆無忌憚蔓延。
“大人…大人饒命啊。”
“小人…小人沒做錯什么事,求大人饒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李大的反應(yīng)很真實——磕頭,求饒。
他知道那個俊郎冷酷的男子,就是這群人中地位最高的,自己能不能活下來,全看他一句話。
在李大靠近廬山的時候,他的行蹤就已經(jīng)徹底暴露,本以為他是過路的。
但,他居然上山了。
這個時節(jié)廬山毫無風景可看,天也黑了,正常人都該回家去,可李大卻孤身一人上山。
影子跟了他一路。
直到他快抵達山神廟,這才出手擒獲。
秦贏冷冷問道““你是誰,來這里做什么?”
李大連忙回道:“小人李大,是一名小獄卒,受人所托來…來帶一句話。”
獄卒?
眾人都愣了片刻。
他們還以為這李大是斥候,是趙麟淵派來探查情況的,沒想到居然是獄卒。
“帶什么話?”
秦贏緩緩起身,眼神極其冷酷。
李大此時腦子幾乎成了漿糊,劇烈的恐懼感讓他自己都快喘不過氣。
但,心里始終牢記著清虛交代他的事。
“有一位道長托我給山上的人帶一句話,原話是,看好你妹妹,有人要抓她。”
此話一出。
山神廟內(nèi)眾人神色陡然一變。
不約而同看向秦贏。
秦贏神色驚愕,他兩個時辰前,才讓十名鐵浮屠護送金瑤下山去。
現(xiàn)在這個名叫李大的獄卒,居然帶來這么一句話,這瞬間讓人覺得,好似廬山被人監(jiān)控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有妹妹?”
“誰要害她?”
“是誰讓你帶的話!”
秦贏一把將他提了起來,目如烈火。
“他…他叫清虛!他叫清虛!”
“他是國師的師弟,被關(guān)押在趙國十八層地牢里。”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傳話的。”
李大臉色煞白,渾身僵直…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某個部位,好像濕了。
“清虛?”
“是那個臭道士!”
秦贏手一松,李大便直接摔了下來。
這一刻,山神廟內(nèi)陷入沉默。
秦贏內(nèi)心無比復(fù)雜,思緒萬千。
那個道士,這都被關(guān)進了暗無天日的牢里,居然還能知道他在廬山?
“你怎么不早點來!”
秦贏冷哼一聲,拳頭握緊。
這傳話更像是事后諸葛亮。
金瑤都已經(jīng)下山了,現(xiàn)在說還有什么用?
李大嚇得結(jié)巴,張嘴說不出話。
其實,他是不敢說。
本來兩個時辰前就能到的,路上他耽擱了,難怪清虛道長說,切不可耽誤了時辰。
他驚出一身冷汗。
這位道長真是厲害啊,就連時辰都算的分毫不差,倘若他真沒有誤了時辰,那可就是恰到好處了。
“殿下!”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山神廟外,忽然傳來急促的呼聲。